“此時他還敢回幽州,定是手中還攥著什麼重要的東西,是陳景的,還是蘇聞天的?”慕容寒看著天一,咧嘴一笑,“讓趙尋好好審,說不得能揪出個大的。”
“是,爺,屬下提醒過趙大人了。”
“嗯,做得不錯。”慕容寒對天一從來都是不吝誇獎的。
天一躬身,“趙大人還說……趙元朗昨日騎馬摔斷了腿,這輩子怕是站不起來了。”
慕容寒不由得眯了眯眼睛,“趙尋還是……罷了,隨他去吧,一勞永逸,也省得趙二三天兩頭給他惹禍。”
慕容寒又看了一遍自己寫的東西,在後面補了幾句,確認無誤了遞給天一,“送到御書房,交給大哥。”
“是,爺。”天一併不追問,接過那幾張紙,揣進懷裡,轉身出去了。
正午的陽光從窗外漫進來,把御書房滿室的金磚地染成一片暖黃。
御書房裡靜得能聽見更漏的滴答聲,一滴,一滴,像時間在水裡沉下去。
龍涎香在香爐裡慢慢燒著,青煙嫋嫋升起,在半空裡盤成一個又一個小圈,然後散開,融進滿室的光裡。
慕容昭坐在龍案後面,面前攤著一份密報。
密報是天一剛剛送來的。
蠅頭小楷寫在薄如蟬翼的箋紙上,足有七八頁,每一頁都密密麻麻。
上面寫著白水渡事件的詳細經過。
從陳景的密謀,到周同的出錢,到趙元朗的牽線,到水匪的伏擊,到慕容寒的埋伏,到一網打盡,到周同出逃,到趙元朗摔斷腿,事無鉅細,全都寫得清清楚楚。連獨眼劉被箭釘住腳前甲板時臉上的表情,都寫得分明。
慕容昭看完密報,靠在龍椅裡,脊背抵著冰涼的雕龍靠背。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摩挲,嘴角微微上揚,那弧度極淡,幾乎看不見。
“寒兒。”他低聲說,聲音裡帶著一絲旁人聽不出的東西——有欣慰,有感慨,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。“你終於亮出本事了。朕還以為你要一直裝下去呢。”
慕容昭站起來,走到窗前,負手而立,龍袍的下襬垂在地磚上,紋絲不動。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宮闕,望向遠方。
“楚江瀾,”他念著這個名字,聲音很輕,像是怕被什麼人聽了去。目光變得深遠起來,深邃得像一口望不見底的井。“朕的寒兒會為了你,亮出隱藏了五年的鋒芒。”
他轉過身,朝門外喊了一聲:“高德全。”
御前總管高德全從旁邊走過來,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,躬身道:“老奴在。”
“傳朕的口諭給靖安王。就說朕知道了,讓他別太過分,留幾分餘地。陳景畢竟是侯爺,蘇聞天畢竟是丞相,不能一棍子打死。打了他們的臉,朝廷的臉面也不好看。”
高德全應了一聲,躬身退下,腳步無聲地消失在殿門外。
慕容昭重新看向窗外,“寒兒,”他低聲說,輕得像一聲嘆息,“朕知道你委屈。但朕是皇帝,朕要考慮的,不只是你一個人的感受。朕要顧全大局,要權衡各方勢力,要維持朝堂的平衡。你再忍忍,等時機成熟了,朕不會再讓你忍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