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王府的書房裡,慕容寒正靠在榻上看一封密報,小順子跑了進來。
“王爺,高公公來傳口諭。”
慕容寒把密報遞給天一,從榻上起身,便往外走邊問身後的天一,“天一,你猜猜是什麼口諭。”
“屬下不敢揣度聖意。”
慕容寒腳步一頓,回頭看了天一一眼,皺了皺眉頭,“天一,越來越滑頭了,這可不好。”
天一低著頭,不再說話,跟在慕容寒身後。
高德全已經在正廳候著了,見慕容寒出來,笑吟吟地躬身行禮,將皇帝的口諭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。
留幾分餘地。不能一棍子打死。朝廷的臉面。
慕容寒聽完,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淡淡說了一句:“高公公辛苦。回去給大哥說,我知道了。”
高德全應了一聲,退下了。
天一站在一旁,看著慕容寒坐在椅子上,端起茶盞,又擱回桌上,那一下放得比平時重了些,瓷底磕在木面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“天一,”慕容寒開口了,聲音不高不低,聽不出什麼情緒,“去京兆府找趙尋,告訴他不管用什麼辦法,都要讓周同把知道的全都吐乾淨,周同嘴裡吐出來的東西,無論牽扯到誰,不必留手,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,一律按實上報給大理寺。”
天一愣了一下,下意識道:“爺,皇上那邊……”
慕容寒抬起眼。他的眼睛很黑,平時總含著一層薄薄的笑意,此刻那笑意褪得乾乾淨淨,露出底下冷鐵似的寒光。“我說了,不必留手。”
天一心裡一凜,低頭道:“是。”
慕容寒站起來,走到窗前,負手站著,背脊筆直,肩線繃緊,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。
“大哥說留餘地,”他的聲音低了下去,幾乎像自言自語,“可陳景的罪,哪一條夠留餘地?”
他頓了頓,忽然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很輕,很短,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。
“五年了。”他說,“我忍了五年,裝傻充愣,裝瘋賣傻,裝給安王看,裝給蘇聞天看,裝給滿朝文武看,我原想著,再忍忍,再等等,等一個萬全的時機再收網。可朝堂等不了,大梁等不了。”
他轉過身,看向天一,眼底那點寒光收了起來,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沉、更硬的東西。
“天一,白水渡只是一個口子,我要把這個口子撕開,借這個口子把那幫人掀出來。大哥要我留餘地,可我若留了餘地,那些證據就遞不到大理寺,他那些黨羽就能把案子壓下去。我等了五年才等到這個機會,我不能放過,陳景敢做那些事,我就敢誅他九族。”
天一點頭,沒有多話,轉身出去傳信了。
書房裡只剩下慕容寒一個人。
慕容寒垂下眼睫,低聲說了一句:“大哥,對不住了。這一回,恕寒兒不能聽你的,讓寒兒任性一回吧,你若生氣,等事情結束了,寒兒任你處置。”
天還沒亮,慕容寒就被小順子從被窩裡拽了起來。
昨晚上說得好好的,今日要上早朝,可到了早上,慕容寒像是變了個人似的,怎麼也叫不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