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昭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目光微微凝住。
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東西——意外、錯愕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然。
那身玄色蟒服，那張年輕而鋒利的臉，那個站沒站相、靠柱而立的身影。
慕容寒。
慕容昭在龍椅上坐下，手搭在扶手上，指尖輕輕叩了兩下。
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弟弟身上移開，掃過滿朝文武，臉色如常，無人能看出端倪。
這小子，昨日接旨接的那般痛快，他就察覺有些不對，今日又穿戴整齊來上朝。慕容昭知道，慕容寒一定憋著什麼壞呢！
只是……
慕容昭又看了慕容寒一眼，寒兒，真要抗旨嗎？
慕容寒感覺到慕容昭的目光，他抬頭看了看大哥，展開一個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臉。
“有事啟奏，無事退朝。”太監總管高德全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，尖細而悠長。
話音剛落，御史大夫魏謙出列了。
魏謙今年五十多歲，瘦高個，面容清瘦，三縷長髯飄在胸前，看著像個道士。
他做御史大夫做了二十八年，歷經三代帝王，以鐵面無私，剛正不阿著稱。
魏謙彈劾過的官員不計其數，上至皇親國戚，下至七品小官，沒有一個他不敢彈劾的。
而且最可怕的是，魏謙的彈劾從來不是風聞奏事的那種，他彈劾誰，誰一定落馬。
所以朝堂上有“魏鐵頭”之稱。
魏謙手持笏板，穿著一身半舊的官服，大步走到大殿中央，站定。
他的步伐很穩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靴子踏在金磚上發出“咚、咚”的聲響，像戰鼓在敲。
他抬起頭，目光直視龍椅上的慕容昭，聲音洪亮得像打雷：“啟稟皇上，臣要彈劾安平侯陳景！”
大殿裡瞬間安靜了。
安靜得落針可聞，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謙身上，然後又轉向站在武將佇列中的陳景。
陳景的臉色從紅變白，從白變青，從青變紫。
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，後背的衣服瞬間溼透了，貼在身上，冰涼冰涼的。
他的手在發抖，腿在發軟，嘴唇在哆嗦，想說什麼，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他站在那裡，像一尊石像。
魏謙的話一齣口，他就知道自己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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