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寒道,“陳景欠你們楚家那一百二十七萬兩,是過了明路的,官府文書寫得清清楚楚。如今他的家產填了軍餉,你的銀子追不回來,但朝廷不能虧一個商戶。我想著把軍需的活計交給楚家,一來是補你的虧空,二來楚家做綢緞皮貨生意這麼多年,底子厚,信得過。”
楚江瀾把條陳放下,想了想,搖頭:“你這想法不對。”
慕容寒一愣:“怎麼不對?”
“你把軍需製作交給楚家,跟陳景把軍需交給那幾家皇商,有什麼區別?”
慕容寒沉吟了一下,沒說話,等著楚江瀾的下文。
楚江瀾看著他,“無非是換了個姓。楚家是商戶,不是軍需作坊。你讓楚家接,楚家也得轉手分包出去,中間過一道手,價格就上去了。再說了,你只交給我一家,這是壟斷,往後楚家做大了,你怎麼管?楚家若也起了貪心,你砍楚家人的頭?”
慕容寒張了張嘴,一時答不上來。
楚江瀾站起來,走到書案邊,抽了支筆,鋪開一張紙:“你要設軍需處,不如設軍需廠。從原料到成品,統一製作,統一標準。”
她邊說邊寫:“軍服用什麼布,幾斤棉,鞋底納幾層,被褥多長多寬,全部定死了,寫成冊子。軍需廠自己收棉花、自己織布、自己裁製,不經過中間商。廠子不要設在京城,要建在各地駐軍邊上——大梁駐軍在哪,廠子就建在哪。這樣棉花從產地運到廠裡,成品直接送進軍營,省下的運費就是一大筆。”
慕容寒湊過來看,眼睛慢慢亮了:“建在駐軍邊上……這主意好。我怎麼沒想到。”
“你沒想到的事多了。”楚江瀾白了他一眼,繼續寫,“還有,軍需廠不能只做一季。春做夏衣,秋做冬衣,一年到頭不停工。工人按月發工錢,做得好有賞,做得差罰。廠裡設專人驗看,每批貨抽檢,不合格的打回去重做。”
慕容寒盯著那張紙看了半晌,忽然說:“瀾瀾,你這套法子,比我想的周全多了。”
楚江瀾擱下筆:“這個軍需廠,要隸屬兵部。別單獨設衙門,單獨設了,過幾年又成第二個陳景。掛在兵部底下,兵部有人盯著,戶部撥銀子也順。至於楚家,我不做唯一的軍商,但我可以做軍需廠的原料供料——布匹、皮貨,楚家商號按市價供,不佔便宜。”
慕容寒卻搖頭:“不,楚家要做唯一的軍商。”
楚江瀾看著他。
“你聽我說。”慕容寒正色道,“你方才說的軍需廠,我認。但廠子要建,要人管,要打通兵部、戶部、地方衙門,這些事楚家一個商戶扛不住。我來扛。軍需廠隸屬兵部,楚家做軍需廠的承辦商,大梁唯一的軍商。這種營生利薄,但好在有靠山,能長久。你的債,朝廷還不了現銀,就用這個差事還。我不敢保太久,起碼百年之內,只要大梁有兵,就有軍需廠的活計。這比一百二十七萬兩現銀,不差。”
楚江瀾怔住了。
她看著慕容寒,看他那雙總是嬉皮笑臉的眼睛裡,此刻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認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