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桌上,楚江開夾了一筷子菜,狀似隨意地問:“聽說今天有人給你送帖子?誰啊,搞得神神秘秘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楚江瀾啃著紅燒排骨,滿嘴油光,“沒署名,只留了四個字——“靜候佳音”。約我三日後在醉仙樓見面。”
楚江開的筷子頓住了,眉頭擰起來:“你不認識的人約你見面你就去?萬一是個圈套呢?那蘇婉柔前腳剛走,後腳就有人遞帖子上門,說不準就是蘇家設的局。”
“大哥,你多慮了。”楚江瀾擦了擦嘴,神色篤定,“那帖子上的字我看了,筆力遒勁、骨氣洞達,沒有十幾年的功底寫不出來。”
楚江瀾想了想,“那手字,不會是蘇婉柔寫的,她那種人,打死也寫不出那種氣勢,若說是蘇聞天,筆力應該夠,落筆處的玩世不恭,放蕩不羈不是他這種老謀深算的人會有的風格,再說蘇聞天不可能現在和我對上。那人特意說了,我若對帖子上的字不感興趣,報了名號也是白搭。這是在試探我的眼力,不是要害我。”
楚江開張了張嘴,想反駁,可看到妹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篤定,又咽了回去。沉默片刻,他放下筷子:“那到時候我陪你去。我在隔壁包廂等著,有什麼事你敲三下桌子,我立馬過來。”
“不用。”楚江瀾搖頭,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大哥碗裡,“那人單獨約我,就是不想有外人在場。你去了反而讓他防備,什麼都問不出來。我帶春花秋月就行,醉仙樓是京城最大的酒樓,進出的都是達官顯貴,人來人往的,他還能當眾把我怎麼樣?”
楚江開還想再說什麼,被楚江瀾一個眼神堵了回去。他看著妹妹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,忽然想起她在喜堂上不慌不忙撕婚書的模樣——那時候所有人都在替她捏把汗,她自己倒是一點都不慌。這個妹妹,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。
“那你自己小心。”楚江開倒底鬆了口,“有什麼不對勁,立刻走人。剩下的事,大哥來處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楚江瀾彎起眼睛笑了,又往大哥碗裡夾了一塊排骨,“大哥你也多吃點,這兩天為我跑前跑後的,人都瘦了一圈。”
楚江開低頭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,心口一暖,悶聲啃排骨,不再說話了。
午飯後,楚江瀾回到書房,繼續畫稿子。春花在旁邊研墨,偶爾探頭看看小姐筆下那些精緻的衣裙花樣,嘖嘖稱奇。畫著畫著,楚江瀾的筆忽然停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張淡紫色的帖子上。“靜候佳音”四個字被燭火映得微微泛暖,筆畫間的鋒芒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柔和了幾分,可那股子藏不住的力道還在——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劍,不拔出來,但人人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。
她放下筆,將帖子拿起來又看了一遍。
寫這字的人,手腕力量極強,每一筆都力透紙背,可偏偏收筆處又帶著幾分隨意的弧度,像是故意在掩蓋什麼。他在藏——藏鋒芒,藏銳氣,藏真實的自己。就像那個小廝說的,“我家爺說,楚姑娘若是看了字不感興趣,報了名號也是白報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