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父皇駕崩那年,他十四歲。
大哥還在邊關,趕回京城至少要半個月。
訊息傳出京城,幾位皇叔蠢蠢欲動,無詔回京,謀求皇位。
母后哭得六神無主,朝中大臣各懷鬼胎。
他一個人坐在御書房裡,面前攤著父皇沒有來得及批的摺子。
那是他人生中最難熬最黑暗的半個月。
他不信任任何人。
不信任那幾位皇叔,不信任那些大臣,不信任那些平日裡他點頭哈腰的所謂“朋友”。
他不知道誰能信,就誰都不信。他只能自己去判斷,去試探,去周旋。
他一個十四歲的少年,周旋在一群老狐狸中間,每天如履薄冰,生怕一步走錯,滿盤皆輸,那些天,他的寒冥劍沒有離過手,他不怕死,他怕輸了大哥的江山。
那半個月裡,他學會了一項本事,就是看人。
不是看表面,是看本質。
不是聽他怎麼說,是看他怎麼做。
不是看他高興時的樣子,是看他生氣時的樣子。
一個人在人前可以偽裝,但在人後,在利益面前,在壓力之下,真實的面目總會露出來。
陳景這個人,他早就看透了。
貪得無厭,忘恩負義,色厲內荏,狂妄自大,蠢笨如豬。
這種人,給他三分顏色就敢開染坊。你對他好,他覺得你好欺負。你讓他一步,他敢進十步。只有一次把他打疼了,他才知道怕。
楚江瀾不一樣。
慕容寒從第一次見面就看出來了。她有底線,有原則,有骨氣。她不貪不義之財,不佔別人便宜,不會為了利益出賣自己。她寧可自己辛苦一點,也要靠自己的本事賺錢。她寧可拒絕他的幫助,也不要讓人覺得她是靠攀附上位。
這樣的人,值得他幫。
不是因為她有用,雖然她確實有用,而是因為她值得。
慕容寒站起來,拿起放在案上的寒冥劍,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劍身。劍身發出清脆的嗡鳴聲,在安靜的演武場上回蕩不絕。
這是父皇送他的十歲生辰禮。
“寒”是他的名,是表面上的東西,是給別人看的。
旁人看見的靖安王,嬉皮笑臉、沒個正形、撩貓逗狗,是京城裡最閒散的紈絝王爺,那是“寒”的表。
“冥”是藏在底下的那一層,暗夜深處不見底的水域,什麼都看不透、什麼都摸不著的地方,那是留給自己的。
這柄劍,表面幽藍如寒冰,內裡卻是深不見底的墨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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