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東市的白日喧囂早已褪去，整座京城陷入了沉睡。
遠處偶爾傳來更夫的梆子聲，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，像是一首古老的催眠曲。
楚家宅院裡的燈火一盞一盞地滅了。
丫鬟婆子們早已歇下，守夜的小廝縮在門房裡打著哈欠，連院子裡的狗都懶得叫了。
只有楚江瀾書房裡的燈還亮著，從窗紙裡透出一團暖黃的光，在這片沉沉的夜色裡顯得格外固執。
她坐在桌前，面前攤著厚厚一疊紙，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有美妝的配方，有成衣的圖紙，有甜品的做法，還有開業當天的活動方案。
她已經坐了兩個多時辰了，從晚飯後一直寫到現在，中途只喝了兩杯茶，去了一趟淨房。
春花來催了三次讓她早些歇息，她都說“馬上就好”，可這個“馬上”從戌時拖到了亥時，從亥時拖到了子時。
春花實在熬不住了，在外間的小榻上打起了瞌睡，呼吸聲均勻而綿長。
楚江瀾揉了揉酸澀的眼睛，拿起一張剛寫好的開業方案又看了一遍。
字跡有些潦草了——手臂酸了，手腕也疼了，握筆的力道不如之前。
她前世用慣了鍵盤和手機，穿越過來用毛筆寫字，剛開始那幾天手腕疼得不行，寫一會兒就要甩一甩。
現在好多了，但寫久了還是會酸。
她甩了甩手腕，正準備繼續寫下一張，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。
楚江開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進來。
湯盅是白瓷的，碗壁上繪著青色的蘭花，上面蓋著一個瓷蓋，熱氣從蓋子的縫隙裡絲絲縷縷地冒出來，帶著一股紅棗和枸杞的甜香。
楚江開今天穿了一件家常的月白色袍子，顯得有些鬆鬆垮垮的，頭髮也散著，只用一根髮帶隨意束在腦後——顯然是已經準備睡了，又起來給妹妹送湯。
“瀾兒，還不睡？”他一手端著湯碗，一手把桌上的紙張攏了攏，騰出一塊地方才放下。
“娘讓我給你送的，說讓你早點休息，別累壞了。她今晚唸叨了好幾遍，說你最近瘦了、下巴都尖了、眼圈都黑了。我說‘娘您別操心了，瀾兒心裡有數’，娘說‘我女兒我能不操心嗎？’說完又讓我給你端一碗湯過來。紅棗枸杞銀耳湯，燉了一兩個時辰了，火候足足的。”
楚江瀾接過湯碗，掀開蓋子，一股香甜的熱氣撲面而來。銀耳燉得軟糯粘稠，紅棗顆顆飽滿，枸杞紅豔豔地浮在湯麵上，像一顆顆小星星。
她用小勺舀了一口，溫熱的、甜絲絲的銀耳滑過喉嚨，一直暖到胃裡，暖到心裡。
“孃的手藝越來越好了。”她喝了兩口，抬頭看著大哥，“大哥，你怎麼也沒睡？這麼晚了，你不睡覺跑來給我送湯，明天不用去鋪子了？”
“還不是因為你不睡，娘不放心，要親自來送湯，你嫂子說她替娘送，這黑燈瞎火的，怎麼能讓她們來，還是我來吧。”
楚江開在她對面坐下，掃了一眼桌上那疊紙，忍不住搖了搖頭。
妹妹這字，寫得比他強多了，又工整又清秀，一看就是個細心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