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江開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的目光從妹妹臉上移開，落在桌角那盞燭臺上，跳動的火苗在眼底明滅不定。
“瀾兒，你對靖安王……有沒有那個意思？”他問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“哪個意思？”楚江瀾看著楚江開，有些不解。
“就是……男女之間的意思。你對他，有沒有那種感覺？”
楚江瀾愣了一秒，然後笑了。笑得很坦蕩，很輕鬆，沒有一絲扭捏和躲閃。
“大哥，你想多了。我現在只想搞錢，沒空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。慕容寒愛幹嘛幹嘛，跟我沒關係。他是我朋友，很好的朋友，但不是你說的那種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楚江開鬆了口氣，肩膀明顯放鬆下來。他靠回椅背裡，雙手抱胸，“瀾兒，大哥不是反對你嫁人。你遲早要嫁人的，大哥知道。但靖安王這個人太複雜了，皇家的關係也太複雜了。他是皇帝的親弟弟，天潢貴胄，身邊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。你要是跟他走得太近，會成為眾矢之的。那些盯著他的人，動不了他，就會動你。你一個商戶女，沒有官身，沒有靠山，拿什麼跟那些人鬥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江瀾點了點頭，把筆放回筆架上，“大哥，你放心吧，我有分寸。我不會因為任何人打亂自己的節奏。我現在最重要的事，就是把生意做好。等我的生意做大了，有了錢，有了底氣，有了人脈，什麼都不怕。至於慕容寒——他是他，我是我，我們之間清清白白。”
楚江開看著妹妹，看了好一會兒。她的眼神很清澈，很堅定，沒有一絲迷茫和猶豫。她說“我有分寸”的時候，語氣不像是在敷衍，而是在陳述一個她早就想清楚了的事實。
這麼好的妹妹，他卻沒能保護好她。
陳景要貶妻為妾的打算，妹妹瞞得死死的，他提前一點風聲都沒聽到。只知道妹妹總是在閨房裡哭，他要去找陳景理論，妹妹拉住他不讓去，她說：“大哥，別去了。去了也沒用。婚書在他們手裡，楚家沒有人脈，沒有靠山，鬥不過他們的。”
那是妹妹第一次跟他說“鬥不過”這三個字。她以前從來不會說這種話。
以前的她，雖然膽小、懦弱、不愛說話，但從來不認輸，她從來不會說“鬥不過”。
可那天她說了。因為對手是一個侯爺和一個丞相。楚家再有錢，在權勢面前也不堪一擊。她沒有資格說“我不服”，她只能認命，只能接受，只能做妾。
現在想起來，楚江開還是覺得心疼。
不是那種淡淡的、過去就忘了的心疼，是那種深深的、刻在骨頭裡的、一想起來就呼吸不暢的心疼。
“瀾兒。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嗯？”
“你怪大哥嗎？”楚江開看著妹妹，眼神里帶著愧疚和自責，“陳景那件事，大哥沒幫上你。大哥要是早一點知道，早一點想辦法，也許就不用你一個人去面對那些。大哥應該保護你的，可是大哥沒做到。”
楚江瀾放下手裡的東西，認真地看著大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