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抿嘴笑了一下,又給太后續了續茶:“母后,兒臣跟您一樣,是看著寒兒長大的,他什麼樣的人兒臣最清楚了。這孩子呀,淘氣是淘氣了些,可心眼不壞,他最心疼您了。您要是為這些挨不著的小事氣壞了身子,他不更得覺得自己有罪了?母后您看——”
皇后朝慕容寒那邊努了努嘴,聲音輕得只剩下氣音,“他跪了這許久了,額頭上全是汗,臉色都白了,也沒和您頂一句嘴不是。”
太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。
慕容寒果然跪得更歪了,額頭上的汗珠已經沿著鬢角淌下來,黏住了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。他的嘴唇微微發白,那層薄薄的紅潤不知道什麼時候褪去了,下唇上有一道淺淺的齒痕,大約是方才忍著痛沒撥出聲來,自己咬出來的。他隔一會兒就抬手揉一下膝蓋,雖然動作很輕,但指尖揉上去的時候眉頭會微微皺一下,又很快鬆開,像是不想讓別人看出來。
太后看著他這副樣子,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緊了。
這金磚地又硬又涼,這孩子跪了快一個時辰了,太后心口微微揪了一下。
可是蘇妃今早說的那番話又在她耳邊響起來:“太后娘娘,臣妾也是心疼小王爺,那商戶女的名聲在外頭實在不好聽,安平侯府退婚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的,一個姑娘家敢在喜堂上當眾撕婚書,這樣膽大妄為的女子,這種侯門棄婦,哪裡配得上靖安王府的門楣?臣妾是怕小王爺被她哄了去,回頭吃了大虧,若是小王爺只想把她養在外面,日後王妃如何自處,到時候還不是太后娘娘您操心。”
蘇妃說這話的時候,眼圈微微泛著紅,一副真心為慕容寒著想的樣子。
太后當時聽了,心裡確實咯噔了一下。她最怕的就是小兒子犯糊塗,本來他就不開竅,再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子纏上,王妃還沒進門,搞出個外室來,以後哪個好人家的女兒肯嫁給他?
可此刻看著慕容寒跪在殿中,汗水黏溼了碎髮貼在臉頰上,臉色白得像殿外漢白玉的臺階,她心裡那桿秤又晃了一下。
皇后覷著太后的神色,知道她心軟了,又輕輕添了一句:“母后,寒兒什麼性子您還不清楚?他要是真想把那姑娘怎麼樣,早鬧得滿城風雨了,還等得到蘇妃來告訴您?真要是做出什麼出格的事,他大哥也不會輕饒了他。他做的那幾件事,入股、寫匾、吃頓飯,說來說去也就是這些,也就是對人家姑娘有好感,願意多接觸而已,哪一件算得上出格?比起他在街上跟人打架、拆安平侯府的大門……”
“他拆了安平侯府的門?”太后聲音忽然拔高了。
皇后一愣,意識到說漏了嘴,趕緊用帕子掩住嘴,眼睛瞪圓了裝無辜:“沒、沒有的事,母后聽岔了,是登了安平侯府的門,去和安平侯理論……。”
太后狐疑地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慕容寒。
慕容寒這會兒正低著頭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,像是憋著什麼沒敢出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