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又哼了一聲,但語氣到底比方才軟了三分。
“你說得對,他要是真胡鬧,也不至於只做了這幾件事。”太后靠在引枕上,閉了閉眼,“可商戶女……這身份實在低了些,說出去……”
“母后,”皇后見太后終於把“商戶女”三個字說軟了幾分,趕緊湊近半個身子,聲音壓得極低,只有太后聽得見,“商戶女也有商戶女的好處呀。母后您想想,咱寒兒這個身份,娶了誰,誰就是靖安王妃,這大梁朝有幾個女人的品級能高過靖安王妃去?哪個還會在意她原來是勳貴女還是商戶女?孃家勢再大,能大得過靖安王去?那姑娘的身份是寒兒給的,無需孃家造勢,商戶女底子薄、根基淺,嫁過來就是孤零零一個人,只能靠著咱寒兒過日子,反而省心。”
跪在下方的慕容寒垂著頭,睫毛輕輕顫了顫。
他聽得分明,嫂嫂沒有為楚江瀾空泛辯白人品,而是拿皇室最在意的利害娓娓道來。心中暗自歎服,嫂嫂看得通透,每句話都能戳中母后內心的柔軟。
慕容寒真想給嫂嫂鼓掌,可他不敢有半分異動,只把這份心思斂在低垂的眉眼之下。
太后的眼皮動了一下,沒睜眼,但握著佛珠的手指停住了。
皇后見她聽進去了,又低聲補了一句:“再說了,母后您看寒兒那個樣子,什麼時候對女人這麼上心過?打小他瞧得上誰?這姑娘能讓他親自寫匾額、掏銀子、還上趕著請人家去他的醉仙樓裡吃飯——說明那姑娘是有本事的。至少能把您這個傻兒子哄住呀。”
太后終於睜開眼,看了一眼皇后。
皇后的眼神溫溫軟軟的,唇邊的笑意暖暖的,眼底卻泛著薄薄的水光,滿心滿眼都是替弟弟求情的心疼。
“你呀,”太后嘆了口氣,“就你會說。一句一句的,把哀家的火氣都給你說沒了。”
皇后抿嘴笑了一下,輕輕拍了拍太后的手背:“兒臣說這麼多,還不是替您心疼寒兒呀。您看他跪了這麼久,臉都白了,那膝蓋本來就不經凍……”
太后又朝慕容寒看了一眼。那孩子這會兒歪得更厲害了,身上上那件玄色常服已被汗水洇溼了一大片。他大概是實在撐不住了,偷偷把屁股往後一沉,又坐回了腳跟上。那動作極輕極快,可太后還是看在了眼裡。
她心口又揪了一下。
御輦從御書房門口一路往慈寧宮去,小順子跟在御輦旁邊,一邊走一邊碎碎念,兩隻腳邁得飛快,雙手扶在御輦上往前推,恨不得自己扛著御輦走。
“皇上您快點,再快些,上回小王爺被太后娘娘罰跪,出來路都走不了,是奴才一步步揹回去的,明明膝蓋都腫了還嘴硬說不疼,可是那眼淚掉的啊,奴才跟著哭了一路。”
慕容昭坐在御輦上,嘴角幾不可見地抽了一下。
“這回跟以前不一樣!”小順子眼睛紅紅的,語速又快又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