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后就是對我嚴厲些,對別人都是慈眉善目的,從來不發火,待宮人也寬厚,對我嫂嫂像是親閨女似的,你不用怕。”
“你母后不喜你?”楚江瀾有些奇怪,慕容寒是幼子,他母后怎麼會不喜歡他。
“怎會?”慕容寒像是被問到了什麼好笑的事,眉眼彎了彎,“我是跟著母后長大的,按宮中規矩,皇子七歲就得離母另住,我不一樣,十五歲出宮建府之前都是住在母后宮中的偏殿,從坤寧宮跟到慈寧宮,一直跟著母后,她很疼我的,從小到大,我的貼身衣物都是母后親手做的,如果母后不喜我,何苦為我做這些?”
“你怎麼能長年留在母后身側?”楚江瀾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劃了一道。
“本來我也是要搬出去住的,”慕容寒撓了撓臉頰,語氣帶了點往事的唏噓,“我七歲那年冬天,貪玩掉進太液池的冰窟窿裡,差點沒熬過來,病了整整一冬天。母后那時以為我怕是活不長了,死活不肯叫我搬開,一來二去,我便一直留在她宮裡,直到十五歲出宮建府才和母后分開。”
楚江瀾聽得心頭微沉。
七歲的病孩子,擱在這年月,要怎樣的悉心照料才能從鬼門關拽回來?太后那些年怕是整顆心都撲在慕容寒身上了。也正因如此,她對兒媳的人選只會更嚴苛。自己一個商戶之女,能入得了太后的眼麼?
過了好一會兒,楚江瀾才不由得失笑:“這麼看,你從小便是個不安分的,你母后這麼疼你,怎捨得如此重罰你?”
慕容寒垂下眼,睫毛在顴骨上投了一小片陰影:“母后覺得父皇和大哥寵我太過,怕把我寵壞了,才會嚴厲管教我。這次不算重罰了,就是跪了一個時辰,也沒捱打,大哥和嫂嫂為我求情,母后就心軟放過我了。瀾瀾,不騙你,其實母后也很寵我的。”
他說完又抬起頭看她,嘴角彎著,可眼底那點心虛藏不住,像是怕她不信,又補了一句:“瀾瀾,我,我是有些怕母后的,但你放心,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。”
她看著他,心裡忽然軟了一塊。他把全部心思都擺在臉上了——高興、緊張、坦誠、怕她拒絕、又怕她答應了受委屈。十九歲的人了,在旁的事上或許圓滑通透,可在這方面卻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,連撒謊都不會。
她垂下眼,想起那件月白雲錦左胸口繡的那個“寒”字。繡它的時候指尖扎破了三四個針眼,一針一線都心甘情願。
“行。”她說。
慕容寒愣了一瞬,眼睛眨了眨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她抬手把他鬢角那綹貼著臉的碎髮撥開,動作很輕。
“瀾瀾,謝謝你。”慕容寒的臉因為激動而漲紅,眉眼彎彎,開心的像個孩子。
“不過你得告訴我進宮要怎麼行禮、見了太后說什麼話、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。還有——”
她頓住,指尖在他耳畔停了片刻,聲音淡下去:“要是太后她不喜歡我,你不許跟她對著幹,我不想讓你因為我被罰,也不想你們母子生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