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告訴你,是不想打草驚蛇。但我怕我再不告訴你,就來不及了。你心裡有數就行,不用動手。動手的事我來。
你只要知道,安王想要什麼——他並不是想要扶衍兒坐你那個位置,他要的是你的兒子們兄弟鬩牆。“
慕容昭將這段話反覆看了三遍。
第一遍,他看見的是線——安王、周同、蘇聞天、盧永年,一條一條織過來,織了三年,織到他兒子的書房門口。
第二遍,他看見的是字——”我不告訴你,是不想打草驚蛇“——慕容寒獨自查了多久、查了多少、瞞了他多久,才敢把這張紙遞到他面前?
第三遍,他看見的是那個”來“字。”來不及了“的”來“字。
慕容寒寫這個字的時候,最後一撇比前面所有筆畫都用力,像是一個人跑了一路終於把東西塞進你手裡,喘著氣說”你先看“。
慕容昭將紙輕輕放在案上,往後靠在椅背裡。高德全看見他抬手按了按眉心,拇指在眉骨上停留了很久,指尖微微用力,壓出一道淺淺的紅痕。
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,只是眼睫垂著,指節在案沿上輕輕叩著。
一下,兩下,三下。
高德全偷偷抬了一下眼皮,他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——皇帝在把整件事從頭到尾重新推一遍,像拆一座他以為是實心的牆,一磚一瓦地拆開來,看裡面的填充物到底是什麼。
”高德全。“
”奴才在。“
”三個月前,蘇聞天舉薦盧永年為四皇子師傅的那個摺子,還在不在內閣存檔?“
高德全略一思索:”回皇上,應該還在。那是吏部擬的、內閣畫了圈的,按規矩存了底檔。“
”去調來。“
”是。“
高德全躬身退了出去。
門合上後,慕容昭沒有動,就那麼靠在椅背上。
他忽然覺得後背一片冰涼,五月的天,他還能感覺一片冰涼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正攥著案沿。
他鬆開手,抬頭看向對面牆上那幅《江山萬里圖》。
畫是前朝舊物,先帝在時掛上去的,說”日日看著,才記得這江山有多重“。
慕容昭每日坐在這幅畫前批摺子、見大臣、下旨意,五年了,畫上哪座山在哪兒他閉著眼都指得出來。
可此刻他看著畫上那片綿延的幽州地界,忽然覺得那幾筆墨色濃得發黑,像一團堵在胸口的淤血。
安王,他的親叔叔。
先帝健在的時候給他封在了幽州,給了最富庶的地盤、最大的兵權,說是”兄弟同心“,實則把一匹狼放在了離京城三百里的地方。
先帝駕崩那年,他登基時二十三歲,安王在幽州城的城牆上點了三萬兵馬”演習“,鐵蹄聲震得京城似乎都能聽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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