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昭突然有種要把慕容寒揪過來揍一頓的衝動,這個混小子,居然不相信他。
慕容昭又把目光落在密報上,慕容寒在“周同”旁邊批了一句:“周同此人,明面上是陳景幕僚,實為安王暗樁。三年間,替安王在陳景耳邊吹風無數。”
他想起上個月在御花園裡遇見過陳景一次。那個年輕的安平侯跟在蘇聞天身後,低頭哈腰,一臉諂媚。蘇聞天跟他說“這是今年新點的武進士”,陳景就趕緊跪下來磕頭,腦門碰在青石磚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當時沒在意。一個新科進士,巴結丞相,磕頭磕得響——這種事在朝中司空見慣,他每天見的這樣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。他甚至沒記住陳景的臉。
可陳景不是普通的進士。陳景是楚江瀾的前夫。
而楚江瀾,是寒兒現在捧在心尖上的人。
慕容昭忽然覺得這件事比他方才以為的還要多一層意思。
安王選陳景做棋子,是因為陳景蠢、好操控,但萬一將來局勢有變,陳景這張牌卻好用的緊,打出來,破的不只是蘇家的門,還有靖安王府的門。
拿楚江瀾的前夫來噁心寒兒,讓寒兒在朝堂上被人指指點點、讓他在御史臺的摺子裡變成“強搶臣妻的王爺”——安王那個老狐狸,未必算不到這一步。
慕容昭的指節又在案沿上叩了一下。
他又把那張紙拿起來,看到了慕容寒寫蘇妃的那一段:“蘇妃有衍兒,蘇家在宮裡就有了血脈依憑。蘇聞天是丞相,丞相當得好不好,全在皇帝一念之間。安王是在賭蘇聞天對未來的恐懼比他的忠心大。”
慕容昭看到這裡,輕輕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極短,嘴角微微一扯,眼底卻沒什麼溫度——像刀鋒上掠過的一道光。
他想起昨晚他去了蘇妃的長春宮,只因為昨天朝會上蘇聞天又替他擋了一場御史臺的攻訐。
幾個老御史揪著京郊屯田的賬目不放,蘇聞天一個人擋了半個時辰,說得滴水不漏,把那幾個老頭氣得鬍子直抖。他總要給蘇家一點體面。
蘇妃的殿裡燻著蘇合香,太濃了。
他躺在那張床上,聞著那股甜膩的香氣,想起的是登基那天,蘇聞天第一個跪下來喊“萬歲”。那天滿朝文武跪了一地,他站在龍椅前,腿在發軟,蘇聞天跪在最前面,額頭貼著金磚,喊的那一聲“吾皇萬歲”蓋過了所有人。
他當時覺得這根柱子可以靠一靠。
從什麼時候開始,這根柱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鬆了土?
從什麼時候開始,這個柱子底下盤了安王的根?
這五年,他和蘇聞天之間就是這麼過的。蘇聞天替他辦事,他給蘇家恩寵。心照不宣的一場交易,誰都清楚,誰都沒說破。
可如果有一天,蘇聞天不想再做交易了呢?如果安王給的條件更好呢?如果安王說“你妹妹有衍兒在手上,太子登基之後崔家必定清算蘇家,你不如趁早替自己尋條後路”,蘇聞天會不會心動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