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江瀾神色未變,聲音平穩:“回太后娘娘,是退過。”
“為何?”太后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,目光從杯沿上方看著她。
楚江瀾沉默了一瞬,開口道:“安平侯成婚當日告知民女,要貶妻為妾,另娶高門貴女。民女不願為妾,當著賓客面退了婚書。”
“以你商戶女的身份,嫁入侯府做妾也算是高嫁,為何不願?”太后的語氣還是淡淡的,但說出的話卻不怎麼好聽了。
慕容寒一驚,“母后……”
太后瞪了他一眼,慕容寒只得閉嘴,他轉頭看向楚江瀾。
楚江瀾微微垂首,指尖輕輕攥住袖口,聲音比方才柔和了幾分,卻依舊清晰:
“太后娘娘問臣女為何不願,臣女斗膽,說兩句心裡話。”
她抬眸,目光澄澈,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忐忑:
“臣女自知商戶女出身低微,能入侯府已是高攀。可婚姻之事,無論是妻是妾,終歸講究的是你情我願,安平侯當初下聘、換庚帖、立婚書,白紙黑字寫的是聘為正妻,臣女應的也是正妻之禮。臣女始終以為,這是兩廂情願、明媒正娶。”
說到此處,她聲音輕了些,卻帶著一絲委屈:
“可到了成婚當日,賓客滿堂、喜燭高燃,他才當著眾人面說要貶妻為妾。不僅將民女置於下人房中,而且一盆冰水澆下,說是要立規矩,逼民女答應,臣女想,若他早說納妾,臣女自是不敢高攀,哪怕他早幾日提出退婚,民女也斷不會糾纏;可婚書為憑、天地為證,他既許了正妻之位,又要在喜堂反悔,這於情,臣女實在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兒;於理,婚書在前,出爾反爾,是失信於人,非君子所為。”
她輕輕吸了口氣,語氣溫軟卻堅定:
“臣女雖出身低微,卻還想著給自己留一分體面,就算他安平侯位高權重,也沒有逼人做妾的道理。”
說完,她緩緩低下頭,聲音輕如耳語:
“太后娘娘見多識廣,自然比臣女更明白,一個人若連娶親都能隨意反悔,那他說的話,還能信幾分呢?”
“你當眾撕婚書,就沒想到以後不好嫁人了?”太后的語氣不重,但問出的話卻不輕。
楚江瀾抬起頭來,目光第一次與太后平視。她沒有閃避,也沒有硬撐,只是平平淡淡地說了一句:“太后娘娘,嫁人是為了一輩子過得舒心。若一進門就要委屈自己,下半輩子日日都要委屈,民女不願,民女寧願不嫁。一個人過也挺好的。”
殿裡安靜了一瞬。皇后端著手爐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,看向楚江瀾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打量。
太后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,但她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再動。她盯著楚江瀾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問了一句:“那要是讓你嫁給寒兒呢?”
慕容寒的呼吸都停了,他瞪大眼睛望著太后,這就要賜婚了?
太后看他一眼,滿是嫌棄,瞧你這點出息。
楚江瀾沒有料到太后會問得這樣直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