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古畫?”慕容昭挑了挑眉,“他倒知道那幾幅畫是蘇聞天的心頭肉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高德全說到興頭上,聲音也不自覺地高了些,“管事說,蘇丞相臉都黑了,可小王爺就那麼坐在石階上,說心情不好,得看畫才能平復,不給就不走。蘇丞相最後咬牙讓人裝了車,三幅全給搬走了。”
慕容昭的嘴角彎了一下,沒說話,只是靠在椅背上,那神情像在看一齣好戲,悠哉悠哉地等著下文。
高德全繼續往下說,說到慕容寒伸著三根手指頭要蘇婉柔禁足三個月時,慕容昭終於輕輕“呵”了一聲,那聲音從喉嚨裡滾出來,帶著點意料之中的瞭然。“三個月,倒像是他的手筆。”慕容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眼裡的笑意深了些,“蘇聞天答應了?”
“答應了。”高德全點頭,“不過聽說中間也掙扎了一會兒。小王爺說要是嫌三個月太久,他就天天跟著蘇丞相上朝、批摺子、吃飯,什麼時候心情好了什麼時候走。蘇丞相那臉色,您是沒見著,奴才光是聽人說都覺得替他疼得慌。”
慕容昭把茶盞放下,指腹在杯蓋上慢慢轉了一圈,忽然問了句:“最後蘇聞天怎麼處置的?”
“禁足三個月,身邊的人全換了,不準離開院子一步,抄《女戒》一百遍,送交靖安王府給小王爺過目。”高德全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對了,小王爺走的時候還讓蘇丞相添了兩斤陳皮,說是胃疼得養。”
慕容昭的手指忽然停住了。杯蓋在指腹下僵了一瞬,瓷沿磕著杯口,發出極輕的一聲“叮”。
“胃疼?”
他的聲音不高,可高德全聽出了一絲不對勁。那兩個字從慕容昭嘴裡吐出來的時候,尾音微微沉了下去,像是在確認一個不太願意確認的事情。
“……是。”高德全的聲音不自覺矮了半截,“小王爺說胃裡像揣了把碎瓷片子,還跟蘇丞相說自己早膳沒吃,午膳沒吃,連口水都沒喝……”
“他早膳午膳都沒吃?”慕容昭打斷了他。
高德全被這截斷的語氣噎了一下,趕緊點頭:“是,小王爺是這麼說的。太后傳他進宮的時候是辰正,出宮時已過午時,小王爺從宮裡出來就直奔楚姑娘那兒,中間確實沒進過食水。後來在楚姑娘那兒就受不住了,楚姑娘親手給小王爺做了碗蛋羹,小王爺墊了墊底,再出來就去蘇府了。”
慕容昭沒說話。他把杯蓋輕輕擱回茶盞上,動作比方才慢了半拍。
高德全看見他垂著眼,目光落在茶盞裡浮沉的那片茶葉上,眉心那道已經淡了的豎紋又悄無聲息地浮了上來。
御書房裡安靜了幾息。燈火晃了一下,燭芯跳出一小朵燈花,啪地一聲輕響。
“高德全。”慕容昭開口了,聲音比方才低了些,平平的,沒什麼起伏,可高德全伺候了他這麼多年,知道這種時候的平靜往往是最不好接的,“寒兒辰時進宮,竟沒吃早膳,他是做好準備被母后重罰了。”
“是。”高德全的聲音又矮了一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