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妃終於哭了出來,伏在地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慕容昭看著伏在地上那個顫抖的影子,喉結動了一下,把那口已經涼透的茶水嚥了下去,像嚥下什麼更苦的東西。
“退下吧。”他說。
蘇妃沒有動,只是哭聲從壓抑的低泣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:“皇上……衍兒還小,他晚上會怕黑……”
慕容昭閉了一下眼。
“朕知道。”他的聲音低下來,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聽得見,“朕會去看他。寒兒小時候也怕黑,都是母后陪著他的。朕雖不如母后,但朕會盡力。”
蘇妃抬起淚眼看他。
慕容昭已經重新拿起了那本奏摺,指腹按在摺頁邊角上,目光落在上面。
“退下。”他又說了一遍,聲音比方才啞了些。
蘇妃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,退了兩步,走到門口時,腳下一軟,扶住了門框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慕容昭坐在燈下,手裡的奏摺一頁都沒有翻過。他的眉眼隱在燭火的暗影裡,看不真切,可那隻按在摺頁上的手,拇指的指腹一直壓著同一個地方,久久沒有鬆開。
蘇妃張了張嘴,終究什麼都沒說,轉身走了出去。
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,發出一聲細小的咔嗒。
慕容昭聽見那聲響,手裡的摺頁終於鬆了下來。他靠在椅背上,仰著頭,看著房樑上描金的紋路。
燭火又跳了一下,一朵燈花啪地炸開,細碎的灰燼落進燈油裡,無聲無息。
慕容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冬天。
他聽說弟弟掉進冰窟窿裡,已是第二天了,他從京郊大營快馬加鞭趕回宮,一身盔甲未來得及卸,就衝進坤寧宮寢殿。
小小的慕容寒裹著厚厚的錦被坐在床上,小臉還帶著病中的蒼白,嘴唇也沒什麼血色,可看見他進來,咧開嘴笑了一下,露出剛剛長出來的門牙。
“大哥,你別怕,寒兒沒事。”
慕容昭拉住弟弟的小手,攥著這個失而復得的珍寶。
“大哥手好涼。”
慕容寒把手縮回被子裡,又探出來,往他手心裡塞了一個湯婆子。
“大哥,寒兒給你焐焐。”
第二天天還沒大亮,靖安王府的馬車就停在了楚家門口。
慕容寒換了一身鴉青色親王常服,難得穿得規規矩矩的。
他站在馬車邊來回踱步,每隔三息就往楚家大門看一眼,小順子站在一旁看得想笑,又不敢笑,憋的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楚江瀾出來的時候慕容寒眼前一亮,她穿了一身藕荷色襦裙,料子素淨,只在領口袖邊繡了極淺的蘭草紋。首飾也簡單,一支白玉簪綰著髮髻,只戴了一隻簡單的步搖,耳垂上兩顆米珠,乾乾淨淨的,不招搖也不寒酸。慕容寒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三遍,咧嘴笑了:“好看,真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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