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汐慢慢抬起頭,滿臉都是淚。他攥著那半張撕破的紙,身體顫抖,小臉兒都白了:“皇叔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衍兒說治國,我就想起父皇說過的話,說……說太子才是以後要治國的人……我、我嘴笨,我說錯話了……皇叔,我錯了……我不敢了……你罰我吧。”
慕容寒把他手裡的紙抽出來,展開看了看,是一頁抄了一半的《大學》,字跡稚嫩,是慕容衍的,中間被從右往左撕開了一道大口子。他嘆了口氣,把那半張紙摺好收進袖中,然後伸手把慕容汐拉到自己面前,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他的額頭。
“汐兒,皇叔問你。你父皇是皇帝,大梁朝只是靠他一個人治理嗎?”
慕容汐抽噎著想了想,搖了搖頭,“……還有文武大臣。”
“對了。你父皇需要文武大臣輔佐,你大哥一樣需要人輔佐,你們就是輔佐他的人,治國不是皇帝一個人的事,也是你們的事。”
慕容汐點點頭,似懂非懂。
慕容柯的哭聲也小了,偷偷從指縫裡往外看。
慕容濬低著頭,似乎在想什麼。
慕容衍的頭抬了起來,含淚的目光也聚了過來。
慕容寒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環顧四個孩子,語速放慢了,像是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,聲音不高,卻一個字一個字地砸下來:“你們四個都是親兄弟,一個爹生的。濬兒是太子,這是祖宗規矩,是你們父皇定的,誰也不能改,誰也不該改。老二老三老四,你們將來的路,該是輔佐你們大哥。你們大哥好了,整個江山就好了,你們自然跟著好。一家人擰成一股繩,外人才不敢欺負你們。要是兄弟之間先吵起來、先鬧起來、先在心裡頭各自打小算盤——那就是把刀子遞給外人,讓人家拿你們的血蘸饅頭吃。”
他說到這裡,頓了一下,目光落在慕容衍臉上。
慕容衍從方才開始就一直低著頭,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裡蓄著淚,卻沒掉下來。小孩子被撕了功課本就委屈,又被問“你是不是想當皇帝”這種他根本聽不懂的問題,除了哭他還能幹什麼?
慕容寒走過去,蹲在他面前,伸手把他的小手掰開,把那支斷成兩截的毛筆拿出來。然後他從袖中掏出慕容汐遞來的那半張撕破的紙,在慕容衍面前展開。
“衍兒,這字是你寫的?”
慕容衍點了點頭,聲音小小的,帶著哭腔:“是衍兒抄的……”
“抄得不錯。”慕容寒把那半張紙摺好,重新放回袖中,“撕壞的地方,皇叔幫你補。待會兒咱們重新抄一份,比這份寫得更好。你二哥不是故意的,他嘴笨,他平時說話就不利索,你曉得不?他撕你的紙是因為慌,不是恨你。”
他又轉頭看向二皇子:“汐兒,過來。”
慕容汐抹著眼淚走過來。慕容寒讓他站在自己面前,指著慕容衍說:“給你弟弟道個歉。好好說。”
慕容汐吸了吸鼻子,彎下腰,聲音還帶著哭腔,但努力說清楚了:“衍兒,二哥不對,二哥不該撕你的功課,二哥嘴笨說錯話了。你、你別生二哥的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