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看在眼裡,什麼都沒說,端起自己的茶盞又喝了一口。
殿外日頭正暖,檀香的青煙在光線裡浮浮沉沉地飄著。
太后望著小兒子蹲在楚江瀾面前仰著臉傻笑的樣子,嘴角那點弧度終於放開了,變成了一道真真切切的笑意。
這傻小子,高興就好。
“寒兒,十日後便是端午宮宴,你帶楚姑娘一同來吧。”皇后笑吟吟開口,她看透太后心中所想,便主動遞出這一番邀約。
太后聞言微微頷首:“敏兒說得是。往後這類宮宴場合,瀾丫頭該多過來走動走動,也好與眾位命婦、世家小姐多多相識,日後需要打交道的時候多著呢。”
楚江瀾連忙起身,盈盈下拜:“謝太后娘娘,謝皇后娘娘。”
慕容寒聽見皇后的提議,眼睛當即亮了幾分;再聽見太后一口喚出“瀾丫頭”三個字,桃花眼更是亮的驚人,他不知道說啥好,只顧咧著嘴傻笑。
太后與皇后相視一眼,皆無奈地輕輕搖頭。
平日裡伶牙俐齒、鬼點子層出不窮的慕容寒,一遇上楚江瀾,竟全然成了一副痴傻模樣。
午後未時正,慕容寒踩著點進了上書房。
他換了一身墨藍色的窄袖常服,腰間沒掛那些叮叮噹噹的玉佩香囊,只繫了一條烏木腰釦。頭髮難得梳得齊整,用一根白玉簪子綰了個利索的髻——整個人看著比平時正經了不止三分,可嘴裡還嚼著一塊杏幹,腮幫子一鼓一鼓的,那股子吊兒郎當的味還是從每個毛孔裡往外冒。
四個皇子已經坐在尚書房裡頭等候了。
尚書房其他學生下午是不上課的,慕容寒單獨給四個皇子加課。
太子慕容濬坐在最前排正中,面前攤著一本《孟子》,正提筆抄註疏。
二皇子慕容汐挨著他坐,老老實實地在臨帖。
三皇子慕容柯縮在最後排,手裡捏著一塊糕,蘸著墨汁往嘴裡送,吃了一嘴墨汁也不自知。
四皇子慕容衍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擺著嶄新的文房四寶,小身板坐得筆直,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門口。
慕容寒一跨進門檻,四個侄子齊刷刷站起來行禮:“皇叔安好。”
慕容濬帶頭,聲音清朗穩重。慕容汐跟上,中規中矩。慕容柯嘴裡還含著半塊糕,含含糊糊地跟著嘟囔了一句。慕容衍最喜歡慕容寒,知道他來上課開心的不得了,聲音最亮,脆生生地喊:“皇叔!”
慕容寒把嘴裡的杏乾嚥下去,大馬金刀地往最前面那張太師椅上一坐,掃了四個侄子一圈。然後他伸手往桌案上一拍,“啪”的一聲響,四個皇子齊齊打了個激靈。
“都坐,別站著了,從今兒起,皇叔負責你們的課業。”慕容寒清了清嗓子,“你們父皇讓皇叔我來盯著你們讀書,皇叔就一個要求——聽話。讓抄書就抄書,讓背書就背書,讓扎馬步就扎馬步。誰不聽話——”
他目光從四個小腦袋上一一掠過去,最後停在太子慕容濬臉上,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大白牙:“你父皇說了,皇叔打你們,他不心疼,你們捱打了別回去告狀。告了也是白告,你父皇只會說“你皇叔打得好”。你們曉得不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