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榭裡低低起了一陣交頭接耳。
幾家貴女面面相覷，顯然沒聽過這個名頭。
周錦雲嘴角那點笑意也頓了一瞬，太極扇舞？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？她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——越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兒，越容易演砸，倒比她預想的還要好。
太后微微頷首：“準。”
楚江瀾直起身來，又朝皇后行了一禮：“皇后娘娘，臣女來得匆忙，未帶趁手的扇子，不知可否向娘娘求一柄摺扇暫用？”
皇后正要開口，窗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，不緊不慢的，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笑意。
“楚小姐，本王這把摺扇可合用？”
慕容寒依然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，手裡握著那柄素面摺扇，扇骨是上好的紫檀，扇面素白乾淨。
慕容寒將扇子遞給身邊的小順子，望著楚江瀾，桃花眼裡笑意盈盈的。
小順子小跑到楚江瀾面前，雙手捧上那把扇子。
楚江瀾接過，她耳根微微熱了一瞬，但面上沒有露出來，只朝慕容寒微微頷首：“多謝小王爺。”
慕容寒點點頭，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，一副看熱鬧的姿態。可他那雙桃花眼一直沒離開楚江瀾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周錦雲坐在席上，手裡的酒杯不自覺地攥緊了幾分。
慕容寒那柄素面摺扇從不離身，滿京城多少人想看一眼他都不肯，如今竟主動遞到一個商戶女手裡。
她胸口那股悶氣翻湧上來，面上卻還維持著得體的笑容。沒關係，她在心裡對自己說，扇子再好看也沒用，舞不出花樣來，丟人的還是她自己。
楚江瀾今日穿了一身水紅色襦裙，料子是輕薄柔軟的縐紗，袖口寬大，腰間束著一條素色腰帶，行動間裙裾微漾。她持扇站定，深吸一口氣，擺開了起勢。
起勢極慢。
扇子從下往上一挑，扇子在燈火下劃過一道弧光。
然後驟然加快——腰身一沉，扇面橫劈而出，帶著一股凜冽的風聲。
她轉身時廣袖翻飛，水紅色的衣袂在燈影裡像一朵忽然綻開的荷花，扇子在手中翻轉騰挪，開合之間刷刷有聲，時而如流水迴旋，時而如刀鋒出鞘。她的步子踩得極穩，每一次落地都帶著力道，卻又多了幾分不容冒犯的鋒芒。
水榭裡安靜下來。
太后手裡的佛珠停止轉動。皇后端著酒杯忘了喝。慕容昭也眯起了眼睛，這個楚江瀾果然不一般。
太極扇的招式，一招一式全是真功夫。
楚江瀾前世跟著太極宗師練了七八年，日日不輟，下盤穩當，腰背挺拔，出手時腕間發力，扇面開合間風聲颯颯。
水紅色的衣袖隨著她的動作翻飛流轉，扇子在手中旋轉翻覆，時而如白鶴展翅，時而如游龍探水，一招一式之間既有力量的利落，又不失女子的柔韌。
她轉身時裙裾旋開如水波，扇面從頭頂劃過一道圓弧，在燈火的映照下素白的扇面閃著銀光。收勢時手腕一沉，扇子“唰”地合攏，穩穩停在胸前，整個人如釘在了地面上，紋絲不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