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錦雲便命人抬了琴上來，端坐於案前，十指撥絃，奏了一曲《鳳求凰》。指法嫻熟，音色清越，滿座安靜聽著，一曲終了，眾人紛紛點頭讚許。周錦雲含笑起身，嫋嫋退回席上。
有了她這個“拋磚引玉”的開頭，其他貴女便也紛紛起身獻藝。
有撫琴的、有吹簫的、有即席賦詩的，一個個都拿出了看家本領。
宮宴歷來如此，各家女眷趁著節慶在太后和皇后面前露臉，既是為家族爭光，也是為自己搏個好前程。
水榭裡一時衣香鬢影，絲竹不絕，氣氛正暖。
輪到崔扶搖時，她大大方方站起來唱了一首小調，嗓子清亮婉轉，唱的是民間採蓮的曲子，不似那些世家貴女端的什麼雅樂高調，反倒別有一番鮮活氣，倒也讓太后含笑點了點頭。
一輪獻藝將盡，滿座氣氛正好。
周錦雲端著酒杯，目光不急不慢地在席間轉了一圈，最後落在了楚江瀾身上。
她放下酒杯，笑盈盈地開了口，聲音溫軟客氣，卻恰好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：“今日姐妹們各展所長，實在大飽眼福。不過臣女方才說了，自己不過是拋磚引玉，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呢——”她頓了頓，目光轉向楚江瀾，“臣女聽聞楚姑娘今日也來了，難得端午佳節，不如楚姑娘也露一手，也好讓姐妹們開開眼界？”
她說得滴水不漏，面上掛著得體的笑，彷彿只是順著方才那番話自然提起。可她的目光落在楚江瀾身上時，眼底那點涼意，只有楚江瀾自己看得見。
周錦雲今日做足了準備。早在入宮之前，她便將楚江瀾的底細打聽得清清楚楚——商戶女出身，自幼跟著父親奔走商賈之事，家中雖有鋪子產業，卻沒請過什麼琴棋書畫的教習師父。
一個只會看賬本打算盤的姑娘，能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才藝？
她今夜藉著“拋磚引玉”的名頭，先自己獻了藝堵住眾人的嘴，再把這頂帽子扣到楚江瀾頭上，前面大家都演了，你若不演，便是掃了太后的興；若演了，一個商戶女能拿出什麼像樣的東西來？
她要的就是楚江瀾進退兩難。
要麼硬著頭皮演砸了出醜，要麼推辭畏縮坐實了“商戶女登不得檯面”的閒話。
無論哪一種，都足以讓滿座命婦貴女看一場好戲，也足以讓慕容寒看清楚他捧在手心裡的究竟是個什麼貨色。
水榭裡安靜了一瞬。
幾位貴女交換了眼神，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一個商戶女能會什麼？怕不是要把賬本搬上來打算盤給大家看了。
崔扶搖蹙了蹙眉，正要開口替楚江瀾擋一句，楚江瀾卻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背，慢慢起身。
楚江瀾從席上站起身來，走得從容，走到中間的空地上，朝太后行了一禮，聲音平穩清亮：“回太后娘娘，民女出身商戶，對琴棋書畫均不精通，幼時習得太極扇舞，是家中請的武師父教的，算不得什麼風雅技藝，不過是強身健體罷了。若太后娘娘不嫌粗陋，民女願意獻醜。”
太極扇舞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