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江瀾被她這份直白逗得一笑：“姑娘的名字好大氣，“大鵬一日同風起，扶搖直上九萬里”，與姑娘的性子很是相稱。”
崔扶搖睜大了一雙好看的杏眼，愣了愣，隨即嘴角漾開笑意：“頭一回有人這樣解我的名字，楚姑娘，我有些喜歡你了。”
楚江瀾掩嘴笑了，這位崔家姑娘喜怒都寫在臉上，相處起來毫不費勁。她一抬頭，恰好對上窗邊那道目光。
慕容寒見她看過來，桃花眼彎了彎，手中的茶杯朝她輕輕一舉，那意思彷彿在說，“你瞧我聽話吧，沒有喝酒。”
楚江瀾垂下眼簾，耳根悄悄熱了一瞬，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，算是回應。
兩人眉目之間不過一個照面，落在崔扶搖眼裡卻看了個分明。她也不點破，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嘴角那彎笑意更深了。
水榭裡的絲竹聲繼續響著，舞姬在池畔空地旋身轉袖，杯盞交錯間賓客們各自應酬談笑。楚江瀾正聽著崔扶搖低聲給她指點座上各位夫人的來歷，忽然聽見水榭東側傳來一陣孩童笑鬧。
她循聲望去，幾個半大孩子正從東邊小徑上跑過來。
領頭的是一個穿寶藍色錦袍的少年，看著十來歲年紀，身後跟著三四個年紀相仿的伴當，皆是一身錦緞，腰懸玉佩，一看就是勳貴家的孩子。
那藍袍少年跑在前面，手裡攥著一根竹竿，竿頭綁了根紅繩，大約是方才在園中嬉戲未收。他跑過水榭迴廊時腳下沒停穩，蹭到了正蹲在池邊看蓮花燈的一個小小身影。
那小小身影被撞得往前一撲，跪趴在地，雙膝磕在硬石地面上，手裡剛撈起來的蓮花燈脫了手，晃晃悠悠落進池水裡，漂遠了。
慕容寒遠遠看見，心裡咯噔一下——是衍兒。
慕容衍今日穿著鵝黃色常服，是太后親手挑的衣料，襯得小臉白淨秀氣。
慕容衍畢竟是小孩子心性，水榭裡的觥籌交錯他覺得無趣，便偷偷溜出來，蹲在池邊伸手撈水裡的燈玩，正看得入神，冷不丁被撞了這一下。
那藍袍少年站住了，低頭看了看還跪在地上沒爬起來的慕容衍，又看了看漂遠的蓮花燈，毫不在意地哼了一聲：“走路不看路，怪誰。”
慕容衍膝頭磕得生疼，但他沒哭。從小被蘇妃教著“在宮裡不能輕易掉眼淚”，此刻他只是抿著嘴自己爬起來，拍了拍沾灰的袍子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眼圈有一點泛紅，硬是忍住了。
他抬頭看了那藍袍少年一眼，聲音帶著稚氣，卻清清楚楚：“是你走路不看路，是你撞了我。”
“撞你怎麼了？”藍袍少年把竹竿往地上一頓，下巴抬得高高的，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跋扈，“你知道我是誰嗎？我爹是吏部侍郎盧崇文，我姑姑是盧妃娘娘……”
旁邊一個小跟班扯了扯他的袖子，壓低聲道：“盧世兄，他是……四皇子。”
藍袍少年愣了一瞬，上下打量了慕容衍兩眼，隨即撇了撇嘴，聲音不但沒壓低，反而更大了些：“四皇子怎麼了？四皇子就能擋路啊？從前他受寵，如今誰不知道蘇妃娘娘失了勢，我可不怕他。我姑姑也是皇妃，我也是皇親國戚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