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太醫的手抖得跟風中的樹葉似的，顫著聲音說：“老……老夫無能。這、這要開喉取物，可三殿下年幼體弱，老夫不敢貿然動刀……”
慕容濬的眼圈已經紅了，但他死死咬著嘴唇沒哭出聲來，只是攥著慕容柯的手一遍一遍地喊：“柯兒別怕，大哥在。”
慕容衍邊哭邊大喊，“皇叔，皇叔……”
慕容寒撥開人群衝過來的時候，看見的就是這一幕。
他蹲下身翻過三皇子的身子，手掌抬起來就往三皇子後背上拍。
按照他慣常的方法，吃東西噎住了就拍後背。
可慕容寒的手還沒落下，身邊忽然一陣風掠過，一個人影衝過來，一把扣住他的手腕，把他整個人從慕容柯身邊掀開了。
慕容寒毫無防備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手肘磕在桌腿上，疼得“嘶”了一聲。他抬頭剛想罵，定睛一看，又罵不出來了，來人是楚江瀾。
她水紅色襦裙的下襬上沾了一串茶漬，髮間那根白玉簪子歪了兩分，可她根本顧不上整理。
她兩步衝到慕容柯身後，彎腰從背後環抱住他，把他拖了起來。
九歲的孩子個頭已經到她胸口了，又胖，楚江瀾把他拖起來很是費力，她雙手交握，握拳抵在他腹部肚臍上方的位置，然後猛地向內向上用力一頂。
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
慕容柯胖墩墩的身子在她臂彎裡猛烈地弓了一下，喉嚨裡發出“呃”的一聲。
第四下的時候，他猛地一咳，一團裹著糯米、棗泥和藕渣的黏糊糊的東西從嘴裡飛了出來，“啪”地落在地上。
慕容柯的呼吸通了。
他大口大口地吸著氣，紫漲的圓臉一點點褪回肉嘟嘟的白裡透紅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胖手抓著楚江瀾環在他身前的手臂，放聲大哭起來，那哭聲洪亮，震得水榭的樑柱都嗡嗡的。
水榭裡死一般寂靜。只有慕容柯的哭聲一聲比一聲響亮。
周錦雲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過來，不高不低：“天哪……楚姑娘怎麼一上來就動手？三殿下是被噎住了，她那樣用力按壓，萬一把三殿下按壞了怎麼辦？”
這話一齣，旁邊幾個貴女面面相覷。有人小聲附和：“是啊，她一個商戶姑娘，哪懂這些……”
可她們的話音還沒落，慕容昭已經大步走了過來。
龍袍下襬被風吹得翻動，面上神色沉得駭人，他先看了一眼，慕容柯雖然哭得兇，可面色恢復了紅潤，胸口起伏有力，哭聲嘹亮得連湖面上那些龍舟燈都跟著顫，他繃緊的肩線肉眼可見地鬆了半寸。
“柯兒。”慕容昭蹲下身子，伸手把慕容柯接過來摟在懷裡。“還難受嗎？”
慕容柯哭著搖頭，伸出兩隻胖胳膊摟住父皇的脖子，把臉埋進他肩窩裡，抽抽噎噎地說：“父……父皇，兒臣差點噎死了……”
慕容昭抱著兒子，手掌貼在他後背感受著那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：“沒事了。父皇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