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扶搖一把攥住她的手：“那就說定了！”她轉頭看了一眼周錦雲的方向，衝周錦雲揚了揚下巴。
周錦雲正攥著酒杯坐在席上，臉色灰白，嘴角勉強維持的笑意像是畫上去的，眼底卻壓著一片陰翳。
崔扶搖哼了一聲，也不遮掩，大大方方地收回目光，低聲對楚江瀾說了一句：“你今日這扇子一開，往後這京中宴席上，再沒人敢輕易叫你“露一手”了。”
楚江瀾沒接話，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柄素面摺扇。
她悄悄抬眼往編鐘那邊看，慕容寒已經放下了鍾槌，正低頭跟小順子說著什麼，彷彿方才那幾道精準的和音不過是順手為之。可他垂著眼時，嘴角那彎弧度一直沒有收。
絲竹聲重新響起來，女眷席那邊的熱鬧慢慢平息了下去。
四個皇子擠在靠近水榭東側的一張矮案旁，案上擺著幾碟點心、一盤剝好的粽子，還有一碗糯米藕。
慕容濬端著一杯果茶慢慢喝著，慕容汐在跟慕容衍低聲說話，指著湖面上那些龍舟形的彩燈一個一個認顏色。
慕容柯生得白白胖胖，一張圓臉像剛出籠的包子，下巴疊出一個小肉褶。
他打小就貪嘴，但凡席面上有好吃的，旁的孩子還在矜持，他早就埋頭苦吃了。
這會兒他面前堆了一摞粽葉和兩隻空碟子，手裡正捧著一隻拳頭大的紅棗糯米粽啃得歡實，粽葉剝了一半，露出裡面瑩白黏糯的米粒，他咬了一大口，腮幫子鼓得跟塞了兩顆核桃似的，嘴角沾滿了棗泥。旁邊那碟糯米藕他剛吃了三塊，還剩兩塊，他眼睛盯著，打算等粽子吃完就伸手去夠。
慕容濬看著他吃，嘴裡唸叨：“慢點嚼，別咽太快。”
慕容柯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，嘴裡那口粽子還沒嚥下去，又往嘴裡塞了第二口。
然後他噎住了。
那塊糯米粽黏性太足，混著剛才沒咽乾淨的糯米藕渣，一大坨堵在喉嚨口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慕容柯的圓臉從通紅迅速轉為紫漲，兩隻胖手拼命抓著脖子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，身子往前一撲，兩隻手撐在案沿上，案上的碗碟被他撞得叮噹亂響。
他想咳嗽，可喉嚨被堵得死死的，一聲都咳不出來，只剩喉嚨深處那種瀕死的、發不出聲的抽氣，一下比一下弱。
慕容濬手裡的果茶“啪”地摔在地上碎成幾瓣。他猛地站起來撲過去：“珂兒！珂兒！”
慕容汐嚇得臉都白了，慕容衍“哇”一聲哭了出來。
附近的幾桌賓客紛紛側目，有人站起來伸著脖子往這邊看，看見了扶著案沿、面色紫漲的慕容柯，臉色頓時大變。
今晚宮宴太醫院當值的趙太醫連滾帶爬地趕過來，一頭花白的頭髮跑散了一半，蹲在慕容柯身邊翻了翻眼皮、看了看面色，又伸手往他喉嚨裡探了一下。
指尖剛碰到那坨黏糯的異物就縮了回來——粽子太黏，卡得太深，孩子又胖，喉嚨比尋常孩子更窄幾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