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妾從前鑽了牛角尖,總想著要給衍兒多留幾條路。可今晚衍兒攥著他大哥衣角不鬆手的時候,臣妾看見了——他攥住的路,比臣妾替他鋪的所有路都穩當。”
皇后聽著,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,只問了一句:“安王和蘇聞天那邊,你是怎麼想的?”
蘇妃抬起頭來,目光裡那層猶豫和搖擺已經散了,剩下的是一種被痛醒之後的清明:“臣妾從前總覺得,自己孃家兄弟是倚仗,安王殿下是依靠。可臣妾昨日在宮宴上看著衍兒被撞倒在地、盧家小子口出狂言的時候,臣妾坐在席上連起身都不敢,蘇家和安王一系沒人敢出頭,是太子殿下站了出來,擋在衍兒前面,一句‘誰給你的膽子’,盧家小子就跪下了。臣妾那時候才明白,衍兒往後要靠的,是他自己的兄弟,是皇家的人,不是安王,不是蘇家。臣妾若再和安王、兄長攪在一處,遲早會把衍兒害了。”
“你能這麼想,本宮就放心了,外朝的事咱們終歸是插不上手的,衍兒的路好不好走,還是要看兄弟是不是能一條心。”皇后的語氣不疾不徐,平復了蘇妃不安的心。
蘇妃連連點頭,眼圈又紅了:“臣妾明白了。臣妾回去就讓人把安王送來的帖子都收起來,往後蘇家的事,臣妾也少摻和。臣妾只守著衍兒,教他讀書明理,教他敬重兄長、敬重皇叔。”
蘇妃站起身來,又朝皇后深深福了一禮:“臣妾謝皇后娘娘。臣妾往後定擺正自己的位置,守著衍兒好好過。安王那邊,臣妾會斷了往來;蘇家的事,臣妾也不再過問。衍兒有太子護著,有皇叔教著,臣妾放心。”
皇后鬆了鬆語氣,聲音放軟了幾分:“妹妹也不必太過自責。這深宮裡,各有各的難處。你護不了衍兒的地方,本宮替你看顧著。但有一句話,本宮得跟你說明白。”
蘇妃抬起頭,淚盈盈地看著她。
皇后往前傾了傾身子,聲音壓低了,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:“衍兒昨晚能平安無事,是因為濬兒去了。可衍兒這輩子不能每次都等著別人來救。他要自己有底氣才行,就像寒兒,做什麼事都是底氣十足,因為他背後有大哥給他兜底。妹妹,你是衍兒的生母,你替他想的每一條路、做的每一個打算、來往的每一個人——都是在給衍兒鋪路。可你鋪的路,是把他引到大哥身邊去當個乖弟弟,還是把他引到另一條道上去?”
蘇妃的手猛地攥緊了帕子。
皇后看著她的眼睛,不閃不避,目光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迴避的力量:“濬兒昨晚護了衍兒,那是他做大哥的本分。可本宮跟你說這番話,是本宮做皇后的本分。妹妹是聰明人,話不用說得太透。”
蘇妃垂下眼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終於開口,聲音細細的、啞啞的,但很穩:“皇后娘娘的意思,臣妾明白了。臣妾給衍兒鋪的路,只會鋪到太子殿下身邊去。衍兒是弟弟,一輩子都是弟弟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