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看著她,又喝了一口茶,然後把茶盞輕輕擱回几上,“衍兒那邊,太醫院的跌打藥每日換兩次,本宮讓人盯著,你不用操心。”
蘇妃再次福了一禮:“臣妾謝娘娘。”
回到長春宮,蘇妃在妝臺前坐下,看著銅鏡裡自己那張猶帶淚痕的臉。
銅鏡裡映出她身後牆上掛的一幅字——那是四皇子慕容衍去年習字時寫的,歪歪扭扭的“平安喜樂”四個字,被她裱了掛在床頭。她每日睡前醒來看一眼,心裡就踏實了。
可此刻看著那四個歪扭的字,她眼眶又熱了。
她想起皇后說的那句話,“你鋪的路,是把他引到大哥身邊去當個乖弟弟,還是把他引到另一條道上去?”
她想起皇后說的那句,“你能護他一輩子嗎?濬兒能。”
她想起皇后拿皇上護著慕容寒來比濬兒護著衍兒,那兄弟倆一個在御座上坐著、一個在朝堂上站著,可誰都知道,靖安王是皇帝手心裡捧著的人,誰動誰死。
衍兒若也能得濬兒這般護著,那她這個做母妃的還有什麼好操心的?
她想起安王那邊遞來的話、哥哥蘇聞天欲言又止的神色、盧永年藉著講課往衍兒耳邊遞的那些“治國的學問”。
那些路,彎彎繞繞的,看著像是替衍兒鋪的後路,可哪一條比得上“跟著大哥走”來得穩當?
她想到衍兒昨晚攥著太子衣角不肯撒手的樣子。
想到皇后說“衍兒這輩子不能每次都等著別人來救”。
蘇妃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那層淚光慢慢退了下去,露出一片清明。
她站起身來走到書案前,鋪開一張紙,提筆蘸墨,落下第一行字的時候手腕穩穩的——是給哥哥蘇聞天的信。
信上只說了一件事:衍兒的上書房課業安穩,皇叔親自帶著,一切都好,讓哥哥不必再操心四皇子的功課。
她把信寫好、封好,放在案角,等明天一早送出宮去。
然後蘇妃走到床頭,伸手撫了撫那幅“平安喜樂”的習字紙,指尖順著那稚嫩的筆畫慢慢描了一遍。
她低聲說了一句,說給牆上的字聽,也說給自己聽:“衍兒,娘往後只給你鋪一條路。走那條最穩的、最安全的、跟在你大哥身後的路。”
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把四皇子那幅歪歪扭扭的字鍍了一層金邊,像是衍兒那一塵不染的笑臉。
蘇妃在床沿上坐下來,低下頭,把臉埋進掌心裡,肩頭微微顫了顫,這一次她沒忍住,細細碎碎地哭出了聲,可哭了一會兒,她又笑了——笑著哭著,肩膀一聳一聳的,像是把心頭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給抖落了。
申時,日頭已經偏西,暑氣漸漸散了,長街上的風帶著一絲涼意。
靖安王府的馬車停在了瀾家四鋪門口。
慕容寒今日換了一身竹青色常服,腰間束著同色腰帶,頭髮用一根長長的紅色髮帶高高束起,看上去清爽利落。
他身後那四條小尾巴,一個比一個扎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