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懷遠接過來展開，上頭是慕容寒的字，字是頂好的，一筆一劃寫得極認真：靖安王立誓書，娶妻楚江瀾，此生不納二色，不設側妃，府中諸事皆由王妃做主。若有違誓，甘受宗法處罰，天地共鑑。
楚懷遠拿著那張紙看了又看，指尖摩挲著那行小字。
“你什麼時候寫的？”
“來的路上。”慕容寒老實交代，“在馬車上寫的，字醜了點，伯父別嫌棄。”
楚懷遠沒說話，把那張立誓書摺好，收進袖中。
慕容寒想得周到，他的身份楚家人是不敢那他怎麼樣的，楚懷遠剛才的話對他沒什麼分量，但宗法不同，對於皇室子弟來說，分量極重，他寫“甘受宗法處罰”算是重誓了，也是給楚懷遠一個定心丸。
林氏坐在一旁，從頭到尾沒看那張紙，可她的筷子停了停，然後放下了，低頭喝了一口湯，眼眶有些發紅。
飯後，楚懷遠親自把慕容寒送到門口。看著馬車走遠了，他轉身回院，林氏正站在石榴樹下頭。
“應了？”她問。
楚懷遠從袖子裡摸出那張立誓書，遞過去給她看。林氏展開來，一字一字讀完了，手指輕輕撫過最後那行“天地共鑑”。
她忽然笑了，笑著笑著又別過臉去，拿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“這小子。”她說，“字是真好看，就這還說醜，難怪小小年紀能身居高位。”
楚懷遠嗯了一聲，從她手裡把立誓書拿回來，仔細摺好，轉身往屋裡走。
“收好了，往後他要是欺負瀾瀾，這就是證據。”
林氏跟在他後頭，忽然想起什麼：“對了，瀾瀾呢？”
兩人同時回頭，看見正廳通往後院的那道門後頭，楚江瀾正站在那裡，手裡攥著塊抹布，臉別向一邊，耳尖紅得能滴血。
林氏招了招手：“瀾兒過來，娘跟你說幾句體己話。”
楚江瀾慢慢走過去，林氏拉住她的手，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。
“這門親事，我跟你爹原本是不應的。”林氏的聲音很輕，“可那個傻小子，寫了什麼立誓書。你爹這輩子沒服過誰，今兒算是被那兩壇酒加一張紙收買了。”
楚江瀾低著頭，手裡來回擰抹布。
林氏看著她，忽然笑了：“行了，別攥了，抹布都讓你攥出水來了。”
楚江瀾耳根滾燙，還沒來得及應聲，楚懷遠已經轉身回了正廳，順手將那隻木匣子取了出來。
方才林氏只匆匆聞了香氣，還未曾細細端詳念珠。
匣子鋪著暗藍軟絨，一串沉香手持念珠靜靜臥在裡頭，珠體色澤溫潤，表層帶著長年摩挲出來的柔和包漿，並非新制的器物。
林氏伸手捏起一顆珠子，放在眼前細看：“這香倒是沉，瞧著不像新貨。”
楚懷遠湊上前，目光落在唸珠佛頭處刻的極小的梵文記號，眉頭微微一動，指尖輕輕拂過珠身。他早年跑南北綢緞生意，走南闖北，見過不少僧門古物，一眼便認出來歷。
“這可不是尋常沉香念珠。”他聲音沉了幾分，“是苦禪大師的東西。苦禪大師常駐西山古寺，我有幸聽過一次苦禪大師講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