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宮宴後的第一次早朝，慕容昭在御座上端坐著，依然是那副面無表情的話樣子，將手中一道明黃聖旨遞給高德全，讓他當朝宣讀。
滿殿文武屏氣凝神，高德全尖細的嗓音在金鑾殿的藻井下回蕩：“……靖安王慕容寒，德才兼備，文武兼修，翊贊東宮，教導諸皇子有方，著加封太子少保銜，仍領上書房教習之職，欽此——”
話音落了，殿中安靜了兩息。
然後炸了。
最先出班的是御史中丞。六十來歲的老臣，鬚髮半白，出列時袍角一掀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氣音：“皇上！靖安王年方十九，尚未加冠，未歷各部歷練，未擔任何實差，怕是上朝都少，驟然加封太子少保，位列三少，於制不合！皇上三思！”
“臣附議。”吏部左侍郎緊跟著出班，“太子少保乃東宮輔臣，掌侍衛太子、教授武事，歷來由德高望重、弓馬嫻熟的老將擔任。靖安王雖有皇族之親，然年少氣盛，既無軍功又無戰勳，平日隨性跳脫了些，難當護衛儲君之重任。且加封太快，恐惹朝野非議，求皇上收回成命。”
第三位出班的是一向跟蘇聞天走得近的禮部員外郎，說話要委婉些，但意思一樣：“皇上，臣以為今日靖安王教導諸皇子確然用心，但也是叔父教導侄兒的私事。靖安王于軍務建樹尚無，若以此為由加封太子少保，若其他夫子見樣學樣，均以‘教導皇子有功’為憑攀求高位，於朝廷體例有礙。”
陸陸續續又出來三四個，都是六部內閣裡的頭面人物。話都說得不重，可意思卻出奇一致，慕容寒年紀太輕、資歷太淺、未立軍功，紈絝成性，憑什麼一步登天當太子少保？
慕容寒站在朝班最前面的位置，靠在柱子上，一隻腳支地，一隻腳後勾踩在柱子根上，抱著雙臂，略歪著頭，看著滿朝文武，
他平日裡不上朝，完全是因為早上起不來。
昨日是大哥提前讓人傳了話，“明日務必上朝，有重要的事”，他才打著哈欠站在了這裡。
此刻聽著滿殿大臣你一言我一語地反對他的任命，他倒是不急不惱，一雙桃花眼眯著，似乎在補覺。
慕容昭聽完了最後一位大臣的陳詞，殿中重新安靜下來。
他沒有動怒，甚至沒有打斷任何一個人。
等最後那個禮部員外郎說完退了回去，他才不緊不慢地端起御案上的茶盞喝了一口，然後放下，目光掃了一圈殿中攢動的人頭。
“眾卿的意思，朕聽明白了。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在空曠的殿裡卻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個人耳朵裡，“你們嫌靖安王年輕、嫌他沒資歷、嫌他沒在軍中立過功。是不是？”
眾臣面面相覷，有人低聲答了句“臣等不敢”，但也有人梗著脖子沒吭聲。
慕容昭朝柱子的方向揚了揚下巴：“靖安王，你上前來。”
慕容寒從柱子上直起身來，不緊不慢走到丹陛之下，往那裡一站，對著慕容昭躬身施禮：“大哥。”
他喊得隨意極了，就像是在家裡一樣，滿殿大臣又是一陣低低的騷動。
當著滿朝文武喊皇上“大哥”，也就他幹得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