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在正廳落了座。廳堂不大，但收拾得乾淨，八仙桌擦得鋥亮，桌上擺著新沏的茶和幾碟點心。
慕容寒也不嫌簡陋，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了，把兩壇酒放在桌上，又從小順子手裡接過一個木匣子，往林氏面前一放。
“伯母，聽說您供佛，這是一串沉香念珠，不算什麼貴重東西，就是晚輩一點心意，請伯母收下。”
林氏看了看那匣子，沒伸手拿。
柳婆落座之後，也不繞彎子，開門見山，語氣溫和卻字字鄭重，帶著天家提親的莊重：“楚老爺、楚夫人，老身今日登門，是受靖安王殿下所託，專為府上楚姑娘提親而來。王爺心悅令女日久，情根深種，心意赤誠，欲聘楚姑娘為靖安王妃，一生相守，不離不棄。”
話音落下，整個前廳瞬間安靜。
楚懷遠怔怔坐在原位，半天回不過神來，眉宇間滿是錯愕與不安，反覆摩挲著掌心，語氣帶著十足的不敢置信：“柳婆……您、您莫不是說笑吧？”
柳婆含笑搖頭，“老身經手姻緣數十載，從未敢拿婚嫁大事戲言。”
楚懷遠眉頭緊緊蹙起，連連擺手推辭，語氣滿是侷促與忐忑：“柳婆，萬萬不可。我楚家世代經商，不過是市井尋常商戶，門第低微，無官無爵，門第懸殊太大，實在高攀不起天家王爺。”
林氏也連忙附和，語氣懇切：“是啊柳婆。靖安王是皇家貴胄，金枝玉葉，小女只是尋常商戶女兒，不懂宮廷規矩，不善權貴周旋，性子清淡隨性，實在配不上王爺。天家婚姻，規矩森嚴。我們小門小戶出來的孩子，若是嫁入王府，恐人前失了禮儀、惹人非議，拖累王爺名聲，更怕耽誤了王爺前程。這般天大的福氣，我們楚家承受不起，萬萬不敢應允。”
夫妻倆心思通透，最懂尊卑門第之別。
慕容寒是先帝最寵愛的皇子，是當今皇上捧在手心裡的幼弟，十九歲不僅大梁朝品級最高的王爺，還是正二品太子少保。而他們楚家，世代經商，在權貴眼中終究是不入流的商賈門戶。
這般雲泥之別的姻緣，在外人看來是天大的殊榮，可在他們眼裡，卻是萬丈深淵。
他們不想高攀，怕女兒嫁入天家高牆，會受委屈、受磋磨，偌大王府，無依無靠，孃家卻半點幫不上她，倒不如嫁個尋常人家，安生過日子。
柳婆看著二人滿臉真切的顧慮，並無半分貪慕權貴的虛榮，心中反倒多了幾分讚許，緩緩開口勸解：“楚老爺、楚夫人，你們多慮了。老身行走權貴圈多年，見過太多趨炎附勢的聯姻，卻從未見過哪位王孫公子，如靖安王一般真心懇切。王爺今日，放下身段，求老身撮合，執意求娶令女，不求門第匹配，唯求一人真心。王爺特意囑咐老身，他看中的從不是家世門第，而是楚姑娘聰慧通透、沉穩善良，心性難得、品性卓然。他知曉楚家家風純良，欽佩姑娘憑一己之力打理商鋪、聰慧能幹，是世間難得的好女子。王爺對老身說，世間姻緣，貴在真心契合，而非門第高低。他願護姑娘一生安穩，此生唯有一妻，絕不納妾，終身不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