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剛矇矇亮,京城還沒有徹底甦醒,一樁驚動四九城的大事便悄然傳開。靖安王慕容寒竟然請媒婆去楚家提親了。
靖安王府的車馬早早出動,徑直去往了京城最負盛名的媒婆柳婆府邸。
柳婆年過半百,口碑極好,經手的皆是世家勳貴、皇親士族的姻緣,尋常王公權貴上門都未必能請得她出山,等閒商戶人家更是連她的面都見不到。
可今日,慕容寒卻親自登門,備下厚禮,言辭懇切,禮數週全,沒有半點王爺的驕矜姿態。
他褪去了朝堂之上的鋒芒,也沒了平日嬉皮笑臉的紈絝模樣,一身月白錦袍,身姿挺拔,態度謙恭,對著柳婆深深一揖,字字鄭重:“勞煩柳婆移步楚府,為本王求娶楚家姑娘江瀾。本王心悅她許久,真心求娶,絕非戲言,此生唯她一人,還請婆婆代為周全。”
柳婆從業數十年,見慣了權貴子弟的風流隨性,卻從未見過哪位權貴之家的子弟,為求一門親事如此謙卑懇切。
再看眼前這位新晉太子少保,卻甘願放下天家尊貴,躬身求親,當即心下讚歎,對慕容寒有了幾分好感,連連應下:“王爺放心,老身定當鄭重登門,成全王爺良緣。”
楚府的門房老劉頭剛把大門閂拉開,就看見巷口停了三輛烏木馬車。
頭一輛車簾一掀,下來的是明媒柳婆,今日換了身簇新的寶藍褙子,頭上金飾明晃晃的,笑得合不攏嘴。
第二輛車下來四個抬禮盒的僕從,紅綢扎著,一溜排開。
第三輛車還沒掀簾子,老劉已經看見車轅上坐著的那個玄色身影了,是天一。
老劉頭腿一軟,轉身就往院裡跑,邊跑邊喊:“老爺!夫人!靖安王來了!還帶著媒婆!”
楚府是座五進的宅子,楚懷遠夫婦經營綢緞鋪子二十來年,攢下這份家業,在京城算不得大富大貴,但宅子收拾得齊整,前院種著兩棵石榴樹,正廳裡掛著幅山水,是楚江瀾外祖留下的,雖不是什麼名家手筆,倒也清雅。
慕容寒今日沒穿蟒袍,換了件月白暗紋的錦袍,腰間只佩了一塊素玉,瞧著倒像個尋常富貴人家的年輕公子。他從車上跳下來,手裡拎著兩壇酒,壇口封著紅泥,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。
楚懷遠正在前廳打理賬目,林氏陪在旁側烹茶,聽說靖安王請了柳婆登門,夫妻倆皆是一愣,互相看了一眼,心頭莫名一緊,連忙快步上前迎客。
柳婆已經扭著腰走到門前了,一進門就拉住迎出來的林氏的手:“楚家嫂子,大喜啊!靖安王親自登門,給府上姑娘提親來了!”
林氏掙開手,臉上客客氣氣的笑:“柳婆先坐,提親的事不急。”
她說完朝楚懷遠使了個眼色。楚懷遠拍了拍衣襬,走到慕容寒面前,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:“王爺光臨寒舍,草民有失遠迎,望請恕罪。”
慕容寒把酒罈往地上一擱,規規矩矩還了一禮:“楚伯父客氣了,叫我慕容寒就行。”
楚懷遠沒有接話,側身讓開路:“王爺裡面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