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沒鬧著玩。”慕容寒把一顆蜜餞丟進嘴裡,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地說,“三個皇叔五年了都不消停,今天遞摺子說祭天該按長幼排序,明天上表說封地收成不好問朝廷要錢糧。大哥,這五年你給他們撥了多少回銀子了?他們的底氣是什麼?封地就是個小朝廷,自己收稅自己養兵自己任官,做小皇帝久了心就大了。當年要不是我苦撐了那半個月……”他話說了一半忽然收住,換了個調子繼續,“現在他們歲貢按時交,可哪天你騰不出手來管他們了,你看看他們會不會安分。”
“寒兒。”慕容昭的聲音沉沉的。
“大哥你別瞪我。”慕容寒從圈椅裡直起身,難得正經了半分,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還是沒變,“我就是覺得吧,你把他們幾個留在那兒,年年往裡頭填錢糧填兵力,圖什麼?圖他們喊你一聲皇上?可他們心裡那聲皇上,喊得真心嗎?”
他頓了頓,忽然笑起來,把最後兩顆蜜餞一起丟進嘴裡,嚼得嘎吱響:“我就是提一嘴。大哥你當我胡說八道也行。反正你讓我滾我就滾。”
慕容昭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御書房的燈火照在弟弟臉上,那層嬉皮笑臉的殼子薄薄的,底下藏著的東西卻清清楚楚——寒兒不是在胡說八道。他挑這個時辰、用這種方式說出來,是因為方才張崇年那番逼他離京的話,讓寒兒想到了更遠的事。如果藩王就藩是祖制,那削藩呢?如果他的留京註定要被人拿祖制反覆糾纏,那封地那些真正握兵權的藩王,早晚也會被拿來做文章。
慕容寒見大哥不說話,拍了拍手上的糖渣站起來,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渾身的筋骨噼啪響:“行了行了,我也就是瞎琢磨。大哥你忙,我去找柿餅子……”
“站住。”
慕容寒剛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,回頭看他。
慕容昭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不高,卻比方才沉了幾分:“朕還沒讓你走呢,坐下,你方才說的……朕想聽聽,你是怎麼想的。”
慕容寒轉過身來,嘴角彎了彎。
他沒有立刻答,而是重新坐回圈椅裡,兩條長腿隨意地伸長,靴幫上那兩顆東珠在燭火下晃了晃。
他歪著腦袋,慢悠悠地開口,聲音還是那副不正經的調子,可話裡的條理卻清清楚楚地擺了出來:
“大哥,我幫你算過一筆賬。從太祖高皇帝到你,滿打滿算四代帝王,你這一輩的藩王只有我一個,加上前頭的,你算算,四代攏共十一位藩王,太祖封了三位,祖父封了四位,父皇封了三位,你登基又封了我一個。十一個親王,底下的郡王、鎮國將軍、輔國將軍往下排,宗室子弟如今上萬人了。太祖當年定下規矩,宗室子女滿十歲就開始領俸祿,你算算這一萬人裡頭多少過了十歲的。一個親王世子一年領多少?郡王領多少?鎮國將軍領多少?當年太祖定例的時候宗室才幾十個人,如今上萬人了還照舊例,朝廷一年往宗室俸祿裡填的錢糧,夠養京城四營禁軍還有富餘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