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更靜了,連茶盞擱在桌上的聲音都聽得見。
“聽說楚家要出一百六十六抬嫁妝,把聘禮八十二抬翻了個倍。”慕容寒的語氣不重,甚至帶著幾分笑意,“我先謝過楚伯父、楚伯母和開哥的心意。楚家待瀾瀾的心,我看在眼裡,記在心裡。”
楚懷遠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慕容寒抬手止住了他。
“可我今日來,是想跟三位說句實在話。”他收了笑,目光認真起來,身子微微前傾,“這一百六十六抬,楚家湊不出來。”
楚江開臉一紅,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,梗著脖子要開口。
慕容寒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不重,卻讓楚江開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他頭一次發現這個不靠譜的小王爺,眼神居然如此犀利。
“開哥別急,我不是看不起楚家。楚傢什麼底子,我清楚。一百六十六抬,二老和開哥翻的不只是數目吧?把鋪子抵了都不夠。楚家幾代人的心血,楚伯父經商幾十年,真要為了嫁女全搭進去?”
楚懷遠不說話了,端茶盞的手擱在扶手上,指節微微發白。
“再說,楚家二老把家底掏空了,瀾瀾嫁進王府,心裡能安生?她日日惦記著孃家日子過不過得下去,這王妃當著還有什麼意思?她若總是接濟孃家,怕落人口實,若置之不理,心裡又過意不去這不是讓瀾瀾兩難嗎?”慕容寒的聲音放緩了些,目光落在林氏泛紅的眼眶上,“我娶她,是想讓她過好日子,不是讓她嫁過來還替孃家揪心。”
林氏攥著帕子的手鬆了松,眼眶又紅了,別過臉去,拿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“可這話還有另一面。”慕容寒話鋒一轉,目光沉下來,聲音也沉下來,“楚家出一百六十六抬,翻的是誰的倍?翻的是我靖安王府的聘禮。我的聘禮從哪兒來的?宮裡的四十六抬,是大哥給我撐臉面;禮部的三十六抬,是祖宗規矩。楚家翻這個倍,翻的是皇家的臉面,翻的是皇帝的臉面。”
楚懷遠臉色變了變,茶盞在手裡微微一晃。
“楚伯父經的事多,比我懂這個道理。”慕容寒看著他,語氣不重,卻字字清楚,“皇家下聘,楚家翻倍陪嫁,傳出去,人家是說楚家大氣,還是說皇家聘禮下少了?是說楚家疼女兒,還是說皇上疼弟弟不夠?”
楚懷遠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顫,茶水在盞沿晃了晃。
“我倒不怕別人說什麼,這麼些年了,我的混不吝是滿朝皆知的。”慕容寒笑了笑,笑意卻沒到眼底,“可我大哥坐在那把龍椅上,日日被人盯著。上次我留京的事,朝裡就有人拿祖製做文章。如今娶親,楚家翻倍陪嫁,明面上是楚家的排面,暗地裡,有心人拿去做文章,說皇家聘禮逾制、說楚家攀附、說我恃寵而驕——楚伯父,您說這文章好不好做?”
屋裡落針可聞。
楚江開張了張嘴,喉結滾了滾,說不出話來。
林氏拿帕子捂著嘴,眼淚已經掉下來了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楚懷遠坐在太師椅上,茶盞擱在桌上,半天沒端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