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景以為,楚江瀾作為侯府棄婦,應該很慘,起碼應該比他慘,但他沒想到,楚江瀾不僅生意做得風生水起,還和靖安王走到了一起,身價一漲再漲。
今日靖安王府下聘,他本不想來。
可鬼使神差地,天不亮就醒了,換了身不起眼的石青色直裰,混在人群裡,站在街角茶樓簷下,躲在人群后面,生怕被人認出來。
他看見慕容寒騎著照夜玉獅子,玄衣金冠,眉眼帶笑地從長街那頭過來,滿街的人都在看他,大姑娘小媳婦的眼睛黏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來。
他看到了那八十二抬聘禮浩浩蕩蕩抬出靖安王府。
陳景攥緊了袖中的手。
他記得當初自己去楚家下聘,不過是十二抬。
他記得自己那時還覺得已經夠給楚家面子了,楚懷遠不過是個商戶,楚江瀾一個商賈之女,能嫁進侯府做正妻,已是祖墳冒了青煙。
他記得自己站在楚家前廳,端著茶盞,輕描淡寫地說“聘禮十二抬,京中規矩如此”。
可今日,八十二抬。
前三十六抬是禮部按祖制,後四十六抬是皇上私庫。
陳景聽見旁邊兩個婦人嘰嘰喳喳地議論:“皇上真是疼小王爺,這些可都是有錢買不到的好東西。”“可不是?楚家姑娘好福氣,前頭那個退了婚的,如今怕是腸子都悔青了。”
陳景的臉色鐵青。
他下意識往廊柱後頭縮了縮,可那句話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裡,拔都拔不出來。
那是他不要的女人。他陳景不要的女人。
當初在喜堂上,他當著滿堂賓客的面說“貶妻為妾”,楚江瀾臉上連一絲慌亂都沒有,只安安靜靜地走到他面前,從袖中抽出那張婚書,當著他的面,一撕兩半。紅紙碎片落在地上,她轉身就走,脊背挺得筆直,裙裾掠過門檻,連頭都沒回。
他那時想,一個商戶之女,傲什麼傲。
他那時想,用不了三日,楚家就會求上門來。
他那時想,楚江瀾這輩子也就這樣了,離了他安平侯府,誰還會要她?
可這才過了多久。
她就要嫁給慕容寒了。
慕容寒,當今皇上最寵的幼弟,大梁品級最高的親王,現在還是太子少保,連丞相都要給他三分薄面,竟親自去蘆葦蕩抓大雁,就為了給楚江瀾下聘。
陳景的嫉妒像毒蛇一樣從心底鑽出來,纏住他的五臟六腑。他退到人群后頭,轉身走進一條僻靜的巷子,背靠著冰冷的磚牆,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輸了,輸得徹底。
他不要的女人,卻被靖安王捧在手心裡當寶。
而他,本是朝中新貴,炙手可熱的安平侯,現在卻落得人人避之不及的下場。
憑什麼?
陳景靠著牆,慢慢抬起頭,眼底翻湧著一片暗沉的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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