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聘那日,京城轟動了,都想看看靖安王送聘是個什麼盛況。
靖安王府到楚家那幾條長街,天還沒亮就被人圍得水洩不通。
茶樓酒肆二樓臨窗的位置,提前三天便訂滿了,連街邊老槐樹的枝杈上都蹲著人。
京兆尹先派了衙役來維持秩序,可人越聚越多,最後連巡防營也出動了,在街兩側攔起人牆,只留中間一條窄道。
吉時一到,靖安王府大門洞開。
鼓樂齊鳴,執事旗牌分列而出,紅綢在晨風裡翻卷如浪。
慕容寒騎著那匹照夜玉獅子率先出府。
他今日穿一身玄色金線繡蟒的親王常服,腰繫玉帶,頭戴紫金冠,冠前嵌一枚鴿血紅的寶石。墨髮長而直,披散在肩上,垂於玄色衣袍間,像夜色裡瀉下的一小截瀑布。晨風吹過,髮絲飛揚,幾縷碎髮拂過臉頰,也拂過他帶笑的眉眼。
路邊的大姑娘小媳婦見他這副模樣,都看直了眼。
頭一抬出來時,圍觀的人群先是一靜,隨即譁然。
竹籠裡兩隻活雁,一雄一雌,羽毛油亮,頸子修長,足上繫著細細的紅繩,安安穩穩地蹲著。
抬雁的是福海親自挑的兩個穩當人,肩上墊了紅布,步子走得極慢極穩,生怕顛了籠子。大雁是候鳥,南來北往從不失信;聘禮中有一對活雁,是頂要緊的誠意。
滿京城都知道靖安王親自去蘆葦蕩抓雁的事,今日親眼見了,還是有人忍不住嘖嘖出聲。
“真是活的!你看那翅膀!”
“聽說王爺為了抓這兩隻雁,臉都被扇腫了!”
“噓——小聲點,王爺往這邊看呢。”
第二抬,是禮部按祖製備下的三十六抬之一:一對赤金如意,嵌著東珠,沉甸甸地壓在紅木托盤上。
第三抬是綢緞,蜀錦、雲錦、妝花緞,各色各一匹,疊得方方正正,邊角用金線壓著。
第四抬是珠寶,第五抬是首飾,第六抬是茶葉,第七抬是酒水……
抬夫們一律青衣紅帶,腳步踩著鼓點,一抬一抬從人群眼前過去。
前三十六抬走完,人群剛緩過一口氣,後頭又跟上了。
“還有?還有多少抬?”
“聽說是宮裡抬出來的,四十六抬!”
“四十六加三十六,那是八十二抬?我的天……”
後頭這四十六抬,件件都不一樣。
那對夜明珠一出來,人群只覺日色一沉,整條街彷彿暗了一瞬。拳頭大小的珠子,在日頭底下泛著幽幽的冷光。
白玉佛、珊瑚樹、前朝青瓷十二件、紫檀屏風……一件一件從人群眼前抬過去,看得人眼花繚亂。
“皇上真是疼小王爺,這四十六抬據說都是從皇上的私庫裡選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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