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拿桃子的手指微微收緊,桃皮上留下一點淺淺的凹痕。
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他越是平靜,就越是在意;他越是輕描淡寫,就越是在認真對待。
“什麼時候動手?”他問,語氣淡淡的,沒什麼起伏,眼睛盯在桃子上,似乎想著下一口在哪裡下嘴。
“明天。貨船會在明天凌晨經過白水渡。白水渡那段河道狹窄偏僻,船隻到這兒都要減速透過。兩岸都是蘆葦蕩,人煙稀少,是最好的動手地點。陳景僱了一批水匪,大概二十來人,打算在渡口動手——等貨船過渡口的時候衝上去,把貨全部扔進河裡,然後趁亂逃跑。只毀貨,不傷人,說是怕鬧出人命不好收拾。”
慕容寒腦子在飛速轉動,分析著每一個細節——白水渡的地形、河道的水流、兩岸的蘆葦蕩、附近有沒有村莊、最近的官府駐地在哪、他的人需要提前多久埋伏、需要佈置多少兵力、需要什麼樣的裝備——每一個環節都要想到,每一種可能都要預判。
“白水渡……”他眯著眼睛,腦中鋪開一張河道圖,蘆葦、淺灘、渡口、岔流一一浮現。片刻後睜開,桃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那個地方歸誰管?”
“回爺,白水渡歸京兆府管轄。白水渡是運河上的一個渡口,平時有京兆府的差役巡邏,但人數不多,只有四五個,管不了什麼事。”
“京兆府尹趙尋?”慕容寒想了想,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,指節在紫檀桌面敲出悶響,“趙家跟陳景有來往嗎?趙尋那個老狐狸,不結黨不營私,不徇私不枉法,一向中立,不輕易站隊,應該不會跟陳景攪在一起。”
“陳景和趙尋沒有直接來往。”天一回答,“但趙家的二公子趙元朗跟陳景私交不錯。”
“趙元朗?這名字有點兒耳熟,誰啊?”
“外面的人都叫他趙二,大名很少有人叫了,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子弟,吃喝嫖賭樣樣精通,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。陳景以前借過他銀子,兩人經常一起喝酒。這次的水匪,就是趙二幫陳景找的。趙二認識一個江湖上的中間人,那個中間人聯絡了白水渡一帶的水匪,領頭的是個獨眼龍,外號‘獨眼劉’,手下有二十來個人,專門在運河上做沒本錢的買賣。”
“趙二?”慕容寒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嘲諷和輕蔑,肩膀都輕輕抖了一下,“就是那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、欠了一屁股債、被他爹關在家裡打了三次還死不悔改的趙二?就是那個上次在賭場輸了三千兩、被人扒了衣裳扔在大街上的趙二?就是那個跟他爹說‘我不就是花了點銀子嘛,至於嗎’的趙二?”
“正是。”天一點頭。
“有意思,真是臭魚找爛蝦,烏龜找王八。”慕容寒把桃子啃完,拿帕子擦了擦手,桃核丟進青瓷碟裡,叮一聲脆響,“這個不成器的玩意兒,壞了紈絝的名聲,這次幫趙尋清理門戶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