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雲卓年輕的時候,與杜相青交惡,對方詩詞名垂京師,更於殿試高中榜眼。
董卻陪座末席,只能憤懣地罵上一句‘詩詞何所用、青樓妓子茶’,結果得罪不知多少人,硬生生被壓了十年。
好在那年江南大災,朝堂正當用人之際,起復了他,這才讓這位‘狂生’又有了出頭之日。
現如今,此人履新都察院,兼領應天府學政,堪稱平步青雲。
任都察院御史便是重用,領提學御史更是天子助其養望,令他與今科舉子結下座師之誼,今科舉子入朝堂後,便可被其引為臂助。
吳尚美前陣同叔父、舅舅談過,舅舅說,信王一朝,董雲卓怕是將得大用,這也是舅舅今日喚他過來的原因,要他入一入這位的眼。
吳尚美思索之間,又不禁瞧了瞧現在還默默站在寧白玄身後的公孫蘅,眼皮一跳,心中不禁升起一股無盡的失望之意…好個生性涼薄的女子!
明明是他的“前未婚妻”,卻為了拂自己面子,去拜一個區區十八歲的少年為“師”,當真是有辱公孫清門!
名滿京師、被東宮寄予厚望的探花郎心中一憤,將這寧白玄“詩詞無雙”的事說給董學政聽,便是在讓這位董學政表一表態了。
董學政不需要多說,只消一句“詩寫得不錯,以後多寫點”之類的話,婁知縣自會知他的意,在縣試就黜了寧白玄。
寧白玄想考科舉,真是想瞎了心。
比起其他人,他透過叔叔,更是知道了一事——這人其實是靖北侯侄孫,只要蕭夫人沒再為靖北侯誕下子嗣,靖北侯爵位八成就會落在此人頭上。
或是此人生一個兒子,將其過繼給靖北侯早亡的長子一脈,讓兒子襲爵。
叔父說,靖北侯八成便是這麼想的了,寧白玄並沒過繼給他長子,侯爺若將爵位傳給侄孫,長子那一脈可就沒了香火,八成是想跳一代,傳到過繼到他膝下的曾孫。
可能便是因此,這寧白玄就想謀個功名,給自己弄個出身。
吳尚美又瞧了這勳貴子弟一眼,心中不禁冷冷一笑。
秦昀說過,他祖父和父親不會讓勳貴人家開這個頭。
世襲勳貴子弟要麼是一些罔顧法度、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。
要麼便是如上官雲一般,整日妄圖北伐、恨不得攪得江南永無寧日的輕啟邊釁之徒。
若無朝廷百官頂著陛下和這些勳貴,江南百姓怕是又要再受一遍遼餉、剿餉、練餉、各般苛捐雜稅之苦。
百姓血肉被勳貴邊軍侵吞不說,北朝南下,他們城頭變換大王旗,如祖大壽、吳三貴一般,倒戈相向,在北朝繼續當侯爺、王爺,徒苦江南百姓,又遭北朝馬蹄之苦。
故萬萬不得開這個頭,讓一些襲不了爵的勳貴子弟走上科舉之路,謀奪官位,綁架朝政,來大發他們私家的財!
一念及此,吳尚美不禁暗歎口氣,過了一陣,胸前一挺,自然而然生出一股為國為民的豪情來。
這時,場間卻發生了一件遠遠出乎他意料的事情來。
董學政見到這個勳貴出身所謂大才子後,並沒有冷麵,也沒有敷衍,反而臉上堆起大大的和善笑容,連說“好、好、好”,說天可憐見,我大梁終於降了這麼一位文曲星!
南北詩會一詩名冠南北,中秋二詩,又直接力壓北朝文宗!得其親頌‘高嘯’之名,當真難得、難得。
吳尚美瞠目結舌。
其餘三位官員,包括他舅舅在內,也各自誇耀起這位大才子起來,說‘拜讀詞作’、‘果非凡品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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