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南瞧了小丫頭一眼,問:“什麼時辰了?”
春漁小手往嘴邊一覆,哈欠收起,眨著通紅的眼睛道:“敲梆子的說子時了。”
這麼晚了……寧南吸了口氣,一面作文章,一面吃冷菜,不知不覺,卻也吃了一大半。
打了點熱水,洗過手和臉後,輕輕推開房門。
白色蚊帳內。
翠翠婆娘側躺朝裡睡著,呼吸平穩,睡得正香,寧南輕手輕腳除掉衣服,睡在她旁邊。
一覺到天明。
不用去私塾後,生活更規律了些。
上午待在公孫家。到了中午,有時在公孫家吃飯,有時回家吃……這取決於當日八股水平怎麼樣。
寫得好就在公孫家蹭飯,寫得不好,老頭青筋暴起的時候,他就趕緊跑回家,不在那兒礙眼。
寫文章、捱罵、寫文章、看書、吃飯、睡覺、寫文章……一天天裡,來來回回都是這些事。
偶爾也會去《南城日報》看一眼,日報總編的職位空出來了。
李宴亭那日被馮鈺李代桃僵後,羞愧難當,被氣哭的青嬛當眾扇了一巴掌……寧老爺聽說這件事後,一顆心臟都嚇停了。觀察了幾天,見青嬛沒遭報應,走路也不掉銀子後,才稍稍放下了心。
他安然無恙回來後,青嬛還是惱李宴亭,李宴亭來道歉,說要辭去《南城日報》總編這份五兩銀子一份的工作,寧老爺想著以讀書種子的自尊心,被馮鈺當猴耍,肯定受不了,便只能答應了。
答應的時候,自然說了一番客氣話。
“宴亭兄……咱一個村長大的……我知你為人,這事跟你又沒關係……都是馮鈺的錯……唉……你幹得挺好的,我很放心……你這一走,我、我可又不知道去哪兒找人咯……”
沒想到這時,青嬛淚流滿面地走進來,把他的客氣話當了真,質問李宴亭道:
“你、你憑什麼不幫我姐夫?……你是惱我那天扇了你一巴掌嗎?……你扇回來……你扇回來啊……你弄丟我姐夫……我扇你一巴掌怎麼了?……虧我還幫你做了鞋子……嗚嗚……嗚嗚……”
向來溫柔善良的小姨子那天哭得梨花帶雨,說的話像丟炮仗一般朝李宴亭丟過去。
李宴亭面色通紅,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。
他猛擦一把眼淚,帶著哭腔道:“寧兄,這個編輯的職位我還是做……但我不要銀子了,一文錢也不要……權當李宴亭給你賠罪了……”
寧老爺看得目瞪口呆。
李宴亭雖打算免費發光發熱,他倒也不佔對方便宜。
薪俸照舊,還准許李宴亭在白鹿書院辦公……以免影響他的縣試。
每日黃昏時候,會有人把第二日要刊登的東西給李宴亭過目,由他來選擇那些能登那些不能登,這事不費他太多時間,讀書種子拿銀子拿得很不好意思。
至於《南城日報》其他瑣事,寧南請了一個書坊老掌櫃當掌櫃,再有李興這個小鬼頭看著,報紙便也算是有聲有色,走上了正軌。
白玉坊也重開了,不過寧老爺怕見血,向來繞著那邊走。
九月五日到九月十五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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