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清晨,靠山屯還籠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霧裡。
老公雞剛扯著嗓子叫了第一聲,村口的寧靜就被一陣低沉且密集的引擎轟鳴徹底撕碎。
大地微微顫動,那動靜不像是拖拉機進村,倒像是坦克部隊壓境。
二嬸披著一件油漬麻花的棉襖,端著個搪瓷盆正準備往外潑髒水,聽見動靜手一哆嗦,水潑了一鞋面。
她顧不上罵街,踮著腳往村口望去。
這一看,她嘴裡的瓜子皮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一輛黑色的豐田霸道開路,後面跟著清一色的重型工程卡車,車身上噴著“宏達裝修”四個大字。
後面還拖著幾輛蒙著苫布的大板車,那是移動整合房屋的元件,最後面甚至還跟著一輛裝載著巨型發電機的平板車。
車隊浩浩蕩蕩,揚起的雪沫子足有兩米高。
“乖乖……這是要幹啥?”
二嬸旁邊,隔壁王嬸探出頭,一臉驚愕。
“哼,除了老陳家那個敗家子,誰還能整出這動靜?”二嬸翻了個白眼,把盆往地上一摔,“有倆糟錢燒的,大過年的折騰這出,也不怕把那破房架子給拆塌了。”
車隊徑直開到了陳陽家的大門口。
陳陽早就穿戴整齊站在院子裡。
車剛停穩,第一輛霸道車門推開,昨天電話裡那個暴躁老哥——裝修公司劉老闆,像個靈活的胖子一樣滾了下來。
他臉上哪還有昨晚的起床氣,笑得那叫一個燦爛,滿臉橫肉都擠成了一朵花。
“陽哥是吧!哎呀媽呀,讓您久等了!”劉老闆幾步竄上前,雙手握住陳陽的手一陣猛搖,“你要的人、料、裝置,全都到位!連夜從市裡調的!”
陳陽抽出手,拍了拍劉老闆的肩膀,指了指身後幾十個跳下車的工人。
這些工人雖然穿著厚棉襖,但一個個眼圈發黑,顯然是沒睡醒就被拉起來的。
“大家辛苦。”
陳陽沒講任何虛頭巴腦的場面話,直接從兜裡掏出幾捆還沒拆封的紅票子,往劉老闆懷裡一塞。
“這是開工紅包,一人兩千,先把錢發了再幹活。”
劉老闆抱著那一摞沉甸甸的現金,眼睛瞪得溜圓。
他幹裝修十幾年,從來都是求爺爺告奶奶討工錢,這還沒開工先見回頭錢的主顧,真是頭一回遇上。
“兄弟們!聽見沒!陽哥給發紅包了!都給我精神點!”
劉老闆一聲吼,那些原本還在打哈欠的工人們就像被打了強心針,瞬間來了精神,嗷嗷叫著開始卸車。
這時候,西屋的門簾一掀,卡秋沙走了出來。
她身上穿著陳媽那件大紅牡丹花的一口鐘棉襖,頭上戴著個雷鋒帽,兩隻手裡竟然還拎著把生鏽的鐵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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