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把錢票拍在玻璃櫃臺上。
“啪!”
聲音乾脆利落,最上面,是六十斤全國糧票,下面壓著三張大團結,還有幾張散票露出一角。
女人的笑僵在臉上,旁邊買火柴的兩個城裡大媽也轉過了頭,盯著那沓錢票,一時沒說話。
鄉下漢子,六十斤糧票,幾十塊現錢,這是打劫了儲蓄所?
“過秤,裝袋。”陸沉道,聲音不高,語氣也平。
但女人的臉卻騰地紅透了,像被人憑空抽了個大嘴巴子,剛才的囂張勁兒散得乾乾淨淨。
“哎,哎。”她趕緊拽過麻袋,彎腰去舀面。
勺子碰在米缸邊,哐噹一聲,她手上的動作明顯快了些,偏偏越急越亂,麵粉撒了一小撮在櫃檯邊。
“再來五斤豆油。”陸沉又排出油票,“拿我這罐子裝。”
女人連忙應聲。
陸沉繼續報:“粗鹽三包,醬油、醋各一瓶。花椒、大料,各半斤。幹辣椒,兩大串。”
女人一邊算賬,一邊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半斤花椒,半斤大料,別人買大料都論顆,這人買調料跟進貨似的。
“再拿兩條肥皂,一塊香皂。”陸沉指了指櫃檯裡印著上海標誌的香皂。
陸沉心裡門兒清,自己不在的時候,楊乃香肯定又要自己洗衣服。
她的手凍得厲害,以前家裡缺東西,她只能拿鹼性大的草木灰洗衣服。
那東西去汙是去汙,手也糙得快,香皂貴一點,但能讓她少受些罪。
“最後,水果硬糖一包,火柴五盒,煤油兩斤。棉線一卷,針兩根。”
這一回,屋裡連嗑瓜子的聲音都沒了,售貨員低頭撥算盤,旁邊兩個女人卻時不時往陸沉身上瞥。
面、大米、豆油,是過冬的底子;鹽、醬油、醋和調料,是灶房缺的;肥皂、香皂和針線,是楊乃香要用的;水果糖,則是豆丁盼了很久的東西。
每一樣都有用處,沒有一件是為了顯擺,卻硬生生把供銷社買出了菜市場批發的架勢。
算盤打完,毛衣女人擠出一個笑:“同志,一共二十四塊五毛錢。”
陸沉數出錢,點給她,女人接錢時,手指還在抖。
陸沉原本帶著七十塊錢,趙麻子那邊換票後又留下十塊現鈔,付掉供銷社這二十四塊五,兜裡還剩五十五塊五毛。
所有東西被分門別類裝進三個大麻袋,陸沉扛起麻袋,肩膀往下一沉,腳下卻穩得很。
陸沉沒直接回村,而是繞路折返城西雜院,把這批過冬物資暫存在趙麻子那裡。
趙麻子看著那堆細糧,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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