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槍,男人進山時就多了一條命,可槍也會把人往更深的山裡推。
“灶裡給你留了飯。”她低下頭,聲音有些緊,“我再去熱熱。”
說完,她轉身就往外走,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像是再多看一眼那把槍,就會忍不住把“別去了”三個字說出來。
陸沉沒有攔她,他坐到炕沿邊,解開布包,把獵槍抽了出來。
胡桃木槍托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,槍管擦得鋥亮,沒有半點鏽跡。
陸沉掰開槍管,檢查了一遍機簧,又把二十三發子彈一顆顆擺在炕桌上。
沒過多久,楊乃香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白米粥進來了。
粥熬得濃稠,上面飄著一層米油,旁邊粗瓷碗里扣著兩個粗麵餅子,被她用熱水重新蒸透了。
“趁熱吃。”
陸沉接過碗,三兩口喝了個乾淨,又把兩個餅子塞進嘴裡,熱湯順著喉嚨灌下去,一直暖到腳後跟。
他放下碗,這才開口:
“明天我得進趟城。”
楊乃香收拾碗筷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院裡那大半頭豬,留著也是佔地方。”陸沉說道,“先給大隊交四十斤,把這兩個月的任務填平。剩下的拉到城裡黑市去賣,能換不少錢回來。”
楊乃香沒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,把碗筷端了出去。
......
陸沉躺在炕梢,閉上眼睛,可他沒睡著。
耳邊是楊乃香淺淺的呼吸聲,還有豆丁偶爾翻身時的輕響。
窗外的雪光透進來,照出楊乃香單薄的背影,也照出豆丁縮在被窩裡的小身子。
被子太薄,壓不住門縫裡的風,娘倆睡得都不踏實。
陸沉的目光落到門框邊那道裂口上,冷風正一股一股往屋裡灌。
屋頂的茅草也早就漏了,逢雨雪天,屋裡得擺三四個破盆接水。
他在心裡把賬重新算了一遍,院裡那大半頭獨眼豬王,剔除豬頭和給趙奎的二十斤肉,還能出兩百多斤。
四十斤肉交給大隊部,把十一月和十二月兩個月的任務一次填平。
肉交夠了,趙大柱那裡有了交代,他這個“合法獵戶”的名頭也能坐得更穩,十里八鄉沒人能挑出刺來。
剩下一百六十斤,全部拉到縣城黑市去賣,野豬肉雖然柴,可這個年月,誰在乎這個?
肥膘厚,能煉油,黑市上搶著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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