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摸了摸臉，咧嘴笑了。
他轉過頭，看向一直沒出聲的楊乃香。
麻袋裡還剩大半，陸沉抄住袋底，往外一倒。
深紅色的的確良布料、粉紅色細條燈芯絨，還有足足十斤雪白蓬鬆的新棉花，嘩啦一下全堆在炕蓆上。
布料挺括，棉花厚實，幾乎佔了半鋪炕。
“這……”
楊乃香呼吸一滯。
陸沉把深紅色的確良和十斤棉花推到她面前。
“這塊布給你，粉的給閨女。趁著貓冬，做兩件新棉襖。”
楊乃香慢慢走近兩步，她伸出手，指尖剛碰到那塊深紅色的布料，又飛快縮了回來。
她咬著下唇，目光在布料、棉花和陸沉臉上來回轉，眼圈一點點紅了。
“這得花多少錢……”
她壓著嗓子，聲音發顫。
“外頭那堆煤，還有這些……日子不過了？”
陸沉上前半步，一把握住她的手。
楊乃香的手冰涼，哪怕抹了雪花膏，指腹還是粗得磨人。
陸沉沒鬆開，只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兩下，聲音放得很低。
“錢是王八蛋，花完咱再賺。我一個爺們兒，要是連媳婦閨女都護不暖和，賺再多錢有啥用？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該花就得花。看著你和豆丁受凍，我心疼。”
楊乃香沒動，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低下頭，肩膀一點點垮下來，那句“心疼”，像是一下燙進了她心裡。
她沒有把手抽回去，只是用另一隻手，死死抱住那捲深紅色的布料，把臉埋進粗糙的衣領裡。
陸沉看著她，胸口像被誰攥了一把，前世的他，到底是個什麼畜生？
這麼好的媳婦，不知道疼，真是眼瞎心也瞎。
他轉過身，從炕底那個空布袋裡摸出最後一樣東西。
一條橘紅色的純羊毛圍巾，沒有花樣，也沒有多餘修飾，那顏色暖得像灶膛裡燒得最旺的一團火。
陸沉走過去，雙手撐開圍巾，繞到楊乃香脖子後面，想替她繫上。
可圍巾剛搭到她肩頭，楊乃香猛地往後退了半步，躲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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