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裡房頂漏風，我來尋摸點拆舊剩下的木條和瓦片，先對付著過冬。”
“那是正事。”
老李把煙別到耳朵後頭，大手一揮。
“倉庫後頭堆著些舊料，你自己去挑。能用的按廢料價給點錢，賬上也好看。”
“行。”
陸沉沒廢話，借了輛獨輪手推車，繞到倉庫後頭。
舊青瓦里挑出幾摞還算完整的，松木條也撿了一堆沒糟朽的。他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，臨走時按規矩交了五毛錢。
獨輪車壓過硬雪，留下一道深深的車轍，旁邊，是他一串紮實的腳印。
快到家門口時，迎面走來一個扛著鋤頭的老漢。
老漢五十出頭，老棉襖上補丁摞著補丁，臉被風霜刻得溝溝坎坎，正是陸沉的大伯，陸大河。
陸大河停下腳，先往院牆裡瞅了一眼，牆根下，黑煤塊堆得老高。
再一低頭，看見陸沉車上的舊瓦和木料，老漢眼裡多了幾分意外。
“小沉，你這是要上房？”
陸沉放下獨輪車把手，站直身子。
“大伯。”
陸大河把鋤頭往雪地裡一杵，搓了搓凍僵的手，挽起袖子就往車前湊。
“屋漏偏逢連夜雪，你那房子早該修了。上房這活兒，一個人不穩當。我給你搭把手，底下遞瓦。”
以前陸沉混賬，陸大河沒少操心，氣急了，還拿扁擔抽過，後來徹底寒了心，兩家也就斷了走動。
可這幾天，陸沉一天一個樣。
打獵還債，結清肉額，往家裡拉煤，如今又知道修房子了。
昨天那一噸煤進院，陸大河後半夜都沒睡踏實，今兒扛著鋤頭繞路過來，就是想親眼看看。
眼下見侄子是真把日子往正道上拾掇，老漢心裡那股壓了多年的勁兒，又翻了上來。
陸沉伸手攔了攔，笑道：
“不用了，大伯。就是房頂漏風，先湊合補補，不是大修。我一個人忙得過來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破舊的茅草頂。
“現在凍土沒化，折騰大了也沒用。先把裂縫封死，熬過這幾個月再說。”
陸大河愣了愣，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高出半個頭的漢子。
眼神清亮，話也說得穩當，哪還有半點從前浮皮潦草、滿嘴跑火車的混賬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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