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軲轆碾過雪殼，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悶響。
村口正貓冬的人聽見動靜，紛紛探出頭來。
這一看，半個村子都炸了。
原本空蕩蕩的木板車，此刻堆得跟座小山似的。
最底下是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，裝著大米和白麵。
上頭壓著紅糖、白糖、掛麵、灶糖，網兜裡還有大白兔奶糖、紅燒牛肉罐頭。
鮮亮的花布、深藍棉布和棉花捲擠在一塊兒，瞧著就喜慶。
可真正讓人挪不開眼的，還是車廂正中間那個大件。
原木色的機罩扣得嚴實，底下卻露出了厚重的鐵踏板和實木檯面。
明眼人一瞧就認出來了，上海牌縫紉機！
“我的老天爺……”
趙嬸子揉了揉眼睛，手裡納了一半的鞋底“吧嗒”一聲掉進雪地裡。
“那是縫紉機吧？”
旁邊端著飯碗的漢子，連嘴裡的鹹菜都忘了嚼，直勾勾盯著那塊鐵踏板。
“可不是咋地！還是上海牌的！”
“這玩意兒光有錢可買不著，得十張工業券呢！陸老三這是……真把縫紉機搬回來了？”
人群裡一陣吸氣聲，這年頭，縫紉機可是正經的大件。
別說陸家屯，就算整個紅旗大隊，也沒幾家能置辦得起。
大隊支書家前兩年娶兒媳婦，都沒捨得買上一臺。
王寡婦站在柴垛邊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她早上還酸楊乃香那條紅圍巾扎眼，這才多大一會兒，人家連縫紉機都拉回來了。
她心裡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冒。
“這得多少錢啊？”
王寡婦咬著後槽牙，扯著嗓子嚷嚷。
“少說也得一百多！陸沉這是把老爺嶺都給挖空了？真敢造！”
羨慕的、眼紅的、震驚的，各種目光齊刷刷落在牛車上。
楊乃香坐在車頭，懷裡緊緊摟著豆丁。
她從前也被這麼多人盯著看過，可那時候，別人看她的眼神里都是嫌棄、嘲弄，還有看笑話的幸災樂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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