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老六踩著積雪走過來，沒去看猴子那張驚恐的臉，他的目光先落在猴子腰間的武裝帶上。
“人沒了。”
孫老六語氣平得像在說死了只兔子。
“彈夾卸下來，兜裡的票子掏乾淨。大衣扒了，給裡頭那個廢物套上。他還得留著帶路。”
兩個手下對視一眼，沒敢吭聲，只能硬著頭皮上去掰猴子凍僵的手指。
“六爺，屍首怎麼弄？”
鐵鍬壓低聲音問。
“就地埋了。”
孫老六轉身往巖坳走。
“用石頭壘上，別叫山裡的畜生刨出來。”
回到巖坳，李二牛的情形比昨晚更糟。
他本就捱了重手，又在冰天雪地裡熬了一夜，整個人縮在石縫中，燒得像個火爐。
青紫的臉上全是冷汗，牙齒咬得咯咯響，人已經徹底燒迷糊了。
鐵鍬提著剛扒下來的大衣，甩手扔到李二牛身上。
大衣剛蓋上，李二牛猛地抽搐起來。
他雙手在半空胡亂抓撓，像有什麼東西正往他臉上爬。嗓子裡擠出破風箱似的嘶音。
“別拽我……大山！跑……快跑啊！”
孫老六腳步一頓，回過頭。
他盯著李二牛看了片刻，慢慢蹲下身，沒呵斥，只是安靜聽著。
“噴子沒用……打不透！被吃乾淨了……風門子吃人！”
“它吃人，那它吐東西了嗎？”
孫老六忽然溫吞吞接了一句。
李二牛沒理他，或者說，他根本沒聽見。
他陷在自己的幻覺裡，眼珠子翻白，嘴裡往外倒著一堆亂七八糟的瘋話。
“我沒拿……王寡婦的雞不是我偷的……別找我！滿地都是釦子……死人扣……別看我！”
聽到“死人扣”三個字，孫老六手指停了一下。
他從內兜裡摸出一枚黃澄澄的老銅釦，上頭刻著三道波浪紋。
孫老六把它抵到李二牛眼前，聲音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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