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閉了閉眼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，硬生生把胸口那股躁意壓了回去。
明天還要回門。
楊乃香心裡本就忐忑，他不能再讓她拖著一身疲憊去見爹孃。
想到這裡，陸沉只低下頭，在她發頂輕輕碰了一下。
楊乃香的手指頓時揪得更緊，可她等了半天，也沒等到後面的動作，心裡竟悄悄掠過一絲說不清的失落。
可更多的，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安穩。
她把臉貼在陸沉心口，始終沒有鬆開那片衣襟。
沒過多久，呼吸便慢慢平穩下來，沉沉睡了過去。
半夜裡，豆丁翻了個身。
啪！
小丫頭一腳把被子蹬到了炕角。
陸沉睜開眼，伸長胳膊把被子拽回來，仔仔細細給閨女蓋好。
另一隻手從頭到尾，都沒有鬆開楊乃香的腰。
……
初二清晨，天剛大亮。
陸沉先去了趟大伯陸大河家，把牛車借了過來。
前天備好的年禮，早就分門別類裝進麻袋和竹筐裡。
二十斤精白麵，十斤大米，五斤豆油，再加上槽子糕、硬糖、紅糖、兩瓶北大荒、兩條大前門，還有一匹藏藍色燈芯絨。
肉食更是半點沒省，二十斤野豬後腿肉，十斤狍子肉，十斤獐子肉，外加幾條凍得邦硬的肥魚。
其中最顯眼的，還是那條五斤多重的黑鯰魚。
東西堆在一起，佔了小半個車廂。
楊乃香把除夕夜剩下的酸菜豬肉餃子熱了一鍋，一家三口圍著灶臺匆匆墊了肚子。
等她再挑簾出來時，已經換上了新做的紅色的確良棉襖，脖子上還繞著那條橘紅色的純羊毛圍巾。
她臉色本就養出了幾分紅潤，大紅色一襯，整個人比三年前剛出嫁時還要鮮亮精神。
陸沉正在套車，餘光瞥見她出來，手上的活兒停了一下。
他轉過身，目光自上而下仔仔細細打量了她一番，隨後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看。”
楊乃香的臉“騰”地紅了，她慌忙別過臉，手卻不由自主地抬起來，理了理垂在胸前的圍巾穗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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