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老倔以前是方圓幾十裡出了名的泥瓦匠，後來年紀大了，就由養大林接了班。
楊大林也爭氣，老爺子的手藝一點都沒落下，這幾年也闖下不小的名氣。
這房子雖說不是磚房，可手藝和講究都擺在明面上，在屯子裡算得上數一數二。
木門上的春聯貼得闆闆正正。
陸沉越過院牆看了一眼，右側牆根下靠著幾把沾著幹泥的瓦刀和灰抹子，旁邊還整齊碼著一小摞紅磚。
院角堆著半人高的東西，外頭蓋著舊雨布，底下露出一截印著字的水泥袋角。
楊乃香從牛車上下來，腳踩到雪地上，她卻遲遲沒邁開步子。
三年沒敢靠近的院門，此刻就在眼前。
她盯著那扇木門，手指死死絞著圍巾穗子，嘴唇抿得沒了血色。
豆丁拽了拽她的衣角。
“媽媽，咱們不進去嗎？”
楊乃香張了張嘴，卻沒能發出聲音。
陸沉沒有催她，他轉身走到院門前，抬手敲了下去。
“篤、篤篤。”
院裡先是沒動靜，又過了一小會兒，傳來拖沓的腳步聲。
院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拉開，一個五十來歲的漢子站在門檻裡。
他臉膛黢黑，兩鬢已經染上白霜，手上佈滿幹繭。
舊棉襖沒係扣子，顯然是聽見動靜後匆匆跑出來的。
正是楊老倔。
他第一眼對上陸沉的臉，眉毛立刻豎了起來。
那股厭惡，連遮都沒遮。
可下一刻，他的視線越過陸沉肩膀，落在了後面兩步的楊乃香身上。
父女倆隔著風雪對上了眼，楊老倔整個人僵在門口。
他握著門框的手一點點收緊，骨節都凸了出來。
另一隻手裡的旱菸袋抖個不停，一簇火星掉到雪地上，嗞地冒出一縷白煙。
三年了。
他盯著楊乃香那張白皙長肉的臉，又看了看她身上的紅棉襖。
她過得不錯，至少，比他想象中要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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