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嵩沒去管地上的狼屍,他把雙管獵槍往腋下一夾,伸手從嘴裡拿下半截早就滅了的旱菸頭,重重捏熄在掌心裡。
老獵戶邁開步子,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,一步步走到高巖下面。
陸沉正單手提著五六式半自動,從岩石上利落地滑下來。
趙嵩停在他面前,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先是落向那根修長的槍管。
冰冷的空氣裡,槍口處還在往外絲絲縷縷地冒著淡淡的青白色硝煙。
老頭子盯著槍管看了足足三秒,才緩緩抬起眼皮,看向陸沉那張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的臉。
剛才槍響的時候,他看得比誰都清楚。
自己和李剛還在找準星,陸沉的槍已經響了。
沒有半點猶豫,兩槍之間幾乎沒有停頓,而且全是在灰狼高速變向的瞬間打出去的。
趙嵩沉默了好一會兒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你小子……以前到底幹過啥?”
他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,在陸沉面前比劃了一下。
“兩槍,就是眨巴一下眼的事兒,兩頭跑起來的狼就沒了。我可是聽說你前些年成天在屯子裡耍錢喝酒,總不能是在賭桌上練出來的槍法吧?”
陸沉大拇指一推,咔噠一聲把步槍保險關上。
前世的軍旅底子沒法拿到明面上說,這輩子的原主又是個連雙管獵槍都敗光了的混賬,真要裝啞巴不吭聲,反倒顯得心裡有鬼。
不如順著老輩人的心思,把這身本事往死去的便宜老爹身上推。
陸沉抬起眼,扯了扯嘴角,半真半假地回了一句。
“趙叔,我哪幹過啥,這幾年的荒唐賬您又不是沒聽說過。真要說的話,興許是隨我爹,天生帶點摸槍的天賦?小時候看我爹擦槍打獵看多了,手底下總歸留著點底子。”
聽到“隨我爹”三個字,趙嵩愣了一下,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人影。
陸大山。
當年紅旗大隊和松樹溝這一帶最出名的老炮手,進老爺嶺從來不走空,一手抬槍就打的絕活,連公社武裝部的幹事見了都得豎大拇指。
趙嵩盯著陸沉看了兩秒,心裡頭那點疑慮頓時散了個乾淨,轉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。
龍生龍,鳳生鳳。
老獵手的種,骨子裡就流著跑山見血的血脈。哪怕前些年豬油蒙了心荒廢了,只要一摸上真傢伙,他爹傳下來的那股子狠勁和眼力見,就全順著骨頭縫醒過來了。
“虎父無犬子啊。”
趙嵩搖了搖頭,重重拍了下陸沉的肩膀,沒再往下深究。
“去看看貨吧。”
陸沉順勢錯開步子,提著槍朝最近的那具狼屍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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