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老倔嗓音沙啞,把菸袋鍋子捏得嘎吱作響:“聽那些長舌婦放屁幹啥?看著前頭!今兒個女婿要是少了一根汗毛,老子就去把馬德山大隊部的房頂給掀了!走,阿香,咱們先回去暖暖身子,一會兒再來。可別等陸沉回來了,你再病倒了。”
“爹,我不冷,他答應過我的,三天準回來。”
楊乃香背對著父兄,聲音很輕,卻咬得極死。
她把凍僵的手指頭往棉襖袖筒裡縮了縮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風雪盡頭,連眼眶子被冷風颳得通紅都沒覺察。
此時的松樹溝大隊部裡,火爐子燒得通紅,大隊長馬德山卻跟坐在針氈上一樣。
他嘴角起了兩個大燎泡,一雙手背在身後,在屋裡來回轉磨磨。
“這都啥時辰了?咋還沒動靜?”
馬德山停下腳,衝著窗外頭罵了一句:“五六半也給了,一百多發子彈也批了!這要是連人帶槍全折在黑松梁,老子這大隊長甭幹了,直接洗乾淨脖子去公社蹲籬笆子算球!”
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涼水,剛要往外走,村北頭的暮色裡,忽然傳出一聲動靜。
“汪——!”
這一聲叫,低沉、短促,還帶著股子說不出的兇悍勁兒,硬生生穿透了呼嘯的西北風。
牆根底下嚼舌根的幾個村婦同時閉了嘴。
楊乃香渾身一顫,原本凍僵的身子猛地往前探了一步。
緊接著,眼前那片灰濛濛的林線邊緣,一道雪白矯健的影子跟炮彈似的躥了出來!
二哈四爪翻飛,踩著厚實的雪殼子一路狂奔,跑出幾十米遠,又停下來回頭衝著林子裡催促似的叫喚。
下一秒,林子裡的枯枝被撞開。
陸沉一身深色棉襖,肩上斜挎著那把烤藍鋥亮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,背上捆著高高一摞灰狼皮,邁著沉穩的大步走了出來。
在他身後,趙嵩、李剛、孫大壯、王二寶和小順子五個人,喊著低沉的號子,正拼命拽著粗麻繩。
麻繩後頭,三架臨時改綁的大木爬犁,把雪地壓出一道道道深深的溝槽。
爬犁上頭,剝了皮、凍得硬邦邦的血紅狼肉和森白狼骨,整整堆成了兩座小山!
牆根底下的幾個村婦眼珠子差點掉進雪窩裡,手裡的灰簸箕“啪嗒”一聲全扣在了腳面上。
“回……回來了?!”
“我的老天爺,那爬犁上拉的是啥?咋紅彤彤的一片!”
楊老倔手裡的銅菸袋鍋子猛地一鬆,長長吐出一口白氣。
楊大林更是咧開大嘴,直接把柴刀往雪地上一插,狠狠拍了下大腿:“好小子!真他孃的有種!”
楊乃香再也顧不上旁人的眼光,眼淚珠子像斷了線的算盤子,刷地一下從眼眶裡滾落下來。
她拔腿就往前跑,腳底下發麻,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窩子裡,好幾次差點絆倒,卻硬是撐著一口氣衝到了隊伍最前頭。
陸沉看著迎面撲過來的小女人,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,瞬間漾開了一抹笑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