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三癩縮在斷牆根後頭，只露出半隻渾濁的賊眼。
他盯著陸沉站在院門前，原以為這小子會轉身回屋，沒想到陸沉不但沒走，反倒伸了個懶腰。
“可算把娘倆送去老丈人家了！”
陸沉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，扯著嗓子朝趴在柴火垛邊的二哈喊道：
“這下耳根子清淨，老子終於能在山裡多待幾天了！”
二哈耳朵動了動，抬起腦袋，喉嚨裡咕嚕了一聲。
陸沉彎腰拍了拍狗頭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順著西北風飄過街頭。
“又能進山了，開心不？不過北坡那頭的大貨皮糙肉厚，家裡這點傢伙事兒不夠看。我得先去一趟紅星鎮，找熟人多淘弄點子彈回來。”
他故意頓了頓，像是越說越興奮。
“明兒一早咱們就進山，住他孃的十天半個月！不打到大貨，絕不回來！”
說完，陸沉拉上木門，掛好鐵鎖。
他連揹簍都沒帶，只帶了一個水壺，就這麼兩手空空地揣著袖口，踩著積雪，朝村東頭通往紅星鎮的大路走去。
斷牆後，劉三癩的呼吸一下變粗了。
等陸沉的背影拐過村口那棵老榆樹，他立刻從牆根後鑽出來，凍得通紅的雙手不停搓著，臉上壓不住興奮。
“還真是老天爺幫忙！”
劉三癩對著陸家緊鎖的木門啐了一口。
“這傻小子把老婆孩子送走，自己跑鎮上買子彈去了。明兒個才進山，正好給咱們留了一晚上準備！”
他貓著腰鑽進村西頭的排水溝，貼著枯樹林子，撒腿朝村外跑去。
走出不到半里地，路邊那棵合抱粗的老紅松後面，一雙冷得像冰的眼睛正靜靜盯著他。
陸沉按住身邊二哈的脖頸，等劉三癩連滾帶爬地跑遠，才從樹後慢慢直起身。
他看著那道背影，臉上沒有半點笑意。
原本，他打算今天去縣城，把冬參和麝香出手，換回蓋房子和置辦傢俱的錢。
可剛才看見劉三癩腿上扎著進山才用的粗布綁腿，他就壓下了這個念頭。
劉三癩不是臨時起意，那身裝扮，分明是早就準備好了進山。
家裡如今是個空殼，阿香和豆丁已經安全轉移。
眼下最重要的，也不是那幾百塊錢，而是摸清暗處那群人到底來了多少，手裡又有多少傢伙。
敵情摸不清，接下來就是拿命去賭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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