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黑得像鍋底，西北風颳過陸家屯，捲起地上的雪沫子，一下一下砸在破木門上，啪啪作響。
陸家斜對面的破柴房裡，劉三癩把脖子縮排髒得發亮的狗皮領子裡，凍得上下牙床直打架。
他吸溜了一下凍成冰溜子的鼻涕，透過木板縫，死死盯著幾十米外的陸家小院。
院門緊閉，窗戶裡一片漆黑。
村口老榆樹下，老刁踩滅菸頭，揣著手彎腰鑽進柴房。
“老刁哥，您咋過來了？”
劉三癩連忙往旁邊挪了挪屁股，哈出來的白氣在面前散開。
老刁掀開狗皮帽子的護耳，朝陸家院子看了一眼。
“六爺讓我過來瞅瞅，免得你小子貪睡誤了事。”
他壓低聲音。
“裡頭那小子，從鎮上回來以後就沒出來過？”
“沒！絕對沒出來！”
劉三癩拍了拍胸脯，混濁的眼珠子在黑暗裡亂轉。
“打從他下午進院，栓上門以後，我就一直在這兒貓著。連泡尿都是擱牆角解決的！”
他指了指柴房角落，滿臉得意。
“這會兒屋裡燈也滅了，那傻小子肯定抱著被窩做發財夢呢！”
說著，劉三癩搓了搓長滿凍瘡的手，臉上堆起討好的笑。
“老刁哥，只要明兒一早他踏進北坡，咱們來個甕中捉鱉，那五十塊錢的賞錢……”
他嚥了口唾沫，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還有他那個水靈靈的婆娘，六爺真能賞給我？”
想到楊乃香的模樣，再想到即將揣進兜裡的五張大團結，劉三癩覺得身上的寒氣都散了幾分。
老刁斜了他一眼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嘴上卻順著他的話說道：
“六爺盯的是山裡的活路，對娘們兒沒興趣。”
“只要你把陸沉活著拿下，家裡就剩一個鄉下娘們兒帶著孩子。到時候，她還不是任你拿捏？”
“哎喲，謝謝六爺！謝謝老刁哥！”
劉三癩樂得嘴都合不上了，轉頭又把腦袋貼回木板縫。
“您回林子裡歇著吧，正門歸我，後牆根您也看過了，連只耗子都鑽不出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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