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。李自強揣著兜裡沉甸甸的一千塊錢,背上帆布包,騎上那輛半舊的二八腳踏車,迎著微涼的晨風,直奔道寧縣城而去。
坑坑窪窪的土路顛簸不平,腳踏車騎在上面,震得人胳膊發麻。李自強咬緊牙關,使勁蹬著腳踏板,汗水很快就浸溼了後背的衣衫。一個半小時後,道寧縣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,而李自強的身影,也準時停在了糧油站的大門口。
這是一座有些年頭的糧油站,院牆被風雨沖刷得灰撲撲的,牆皮都剝落了不少。門口掛著一塊掉漆的木牌子,上面用紅漆寫著“道寧縣糧油站”幾個大字,字跡斑駁,卻依舊能看清。
李自強顧不上擦汗,把腳踏車停在路邊鎖好,快步走到糧油站的門崗處。他從兜裡掏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,遞到正在曬太陽的老大爺手裡,臉上帶著誠懇的笑容,客氣地問道:“老大爺,您好!我想跟您打聽一下,你們這糧油站,有沒有多餘的糠皮和豆餅賣啊?”
老大爺接過煙,又被李自強遞過來的火柴點燃,猛吸了兩口,吐出一圈濃濃的煙霧。他眯著眼睛打量了李自強一番,笑著說道:“糠皮和豆餅啊,有!多的是!那東西都是榨油、碾米剩下的廢料,不值什麼錢,平時也就偶爾有個農戶過來買個百十斤,回去喂喂牲口。小夥子,你要買多少啊?”
“越多越好!”聽到老大爺說有貨,李自強心裡頓時大喜過望,連忙不迭地回應道,“老大爺,我要的量特別大,你們這裡有多少,我就要多少!”
“啥?全要?”老大爺聞言,愣了一下,手裡的煙都差點掉地上。他活了大半輩子,還是頭一次見有人買這麼多糠皮和豆餅的,忍不住好奇地問道,“年輕人,你買這麼多廢料幹啥用啊?這東西又不能當飯吃。”
“餵豬!”李自強也不隱瞞,乾脆利落地說道,“我們青山村辦了個養殖場,養了六百頭豬仔,正等著這些東西當口糧呢。要是貨源充足,以後我還能長期來買!”
“六百頭?!”老大爺這下是真的驚訝了,他猛地站起身,丟掉手裡的菸蒂,聲音都拔高了幾分,“乖乖,六百頭豬!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啊!年輕人,你在這裡等著,我去把我們站長喊過來,這種大買賣,我可做不了主,得讓他跟你談!”
“好的好的,多謝大爺了!”李自強連忙道謝,又從兜裡掏出整包煙,塞進老大爺手裡。
老大爺也不客氣,笑著收下了,說了句“你等著”,就轉身快步往糧油站裡面跑去,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不少。
大概過了十幾分鍾,老大爺領著一個穿著藍色中山裝的中年人走了出來。中年人約莫四十歲出頭,身材微胖,臉上帶著和氣的笑容。他一見到李自強,就主動伸出手,熱情地打招呼,“同志你好!我叫刁士貴,是這糧油站的站長。聽老張說,你需要大量的糠皮和豆餅,是嗎?”
“是的,刁站長!”李自強連忙握住刁士貴的手,笑著說道,“我叫李自強,是青山村的。你喊我小李就行。我確實需要大量的糠皮和豆餅,越多越好,最好是能長期供應。”
“好說好說!”刁士貴哈哈一笑,拍了拍李自強的肩膀,說道,“小李同志,光在這裡說也沒用,你跟我去庫房裡看看吧。去年積壓的糠皮和豆餅,堆了大半個庫房呢。再放幾個月,天熱起來,非發黴變質不可。我們正愁沒地方處理呢,你這可真是及時雨啊!”
“那太好了!咱們現在就去看看!”李自強心裡樂開了花,連忙跟上刁士貴的腳步,往庫房走去。
幾分鐘後,厚重的庫房大門被吱呀一聲推開。一股混合著糧食清香和草木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,雖然不算濃郁,卻讓人心裡踏實。李自強順著刁士貴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見庫房的角落裡,糠皮堆得像一座小山,蓬鬆潔白;旁邊的豆餅,一塊一塊碼得整整齊齊,方方正正,泛著淡淡的豆香。粗略估算一下,這庫房裡的糠皮和豆餅,少說也有幾萬斤!
“小李同志,這些,你都要?”刁士貴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廢料,心裡還是有些忐忑,生怕李自強看到這麼大的量,會打退堂鼓。
“我都要了!”李自強想都沒想,斬釘截鐵地說道。他看著眼前的糠皮和豆餅,彷彿看到了豬仔們吃得膘肥體壯的樣子,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,“刁站長,只要你價格公道,不僅是庫房裡現有的這些糠皮和豆餅,以後你們糧油站但凡有新的糠皮、豆餅,我全都包圓了!”
“這話敞亮!”刁士貴聞言,臉上的笑容更濃了,他拍了拍手,說道,“小李同志,不瞞你說,平時有人來買這些廢料,量小的話,我們都是按兩分五一斤賣的。既然你要的量這麼大,還能長期合作,那我也給你個實在價,兩分錢一斤,你看怎麼樣?”
“行!就這麼定了!”這個價格,剛好在李自強的心理預期之內,他當即拍板,毫不猶豫地說道:“刁站長,以後你們有了糠皮和豆餅,一定要給我留著。我大概半個月過來拉一次貨,絕對不會耽誤你們庫房週轉。”
“放心放心!”刁士貴拍著胸脯保證道:“小李同志,你可是我們糧油站的大客戶!以後所有的糠皮和豆餅,我都給你留著,絕對不會再零售賣給其他人!”
價格和貨源都談妥了,李自強也不含糊,當場從兜裡掏出三百塊錢,作為定金交給了刁士貴。雙方約定好,明天一早,李自強就派人過來拉貨。
走出糧油站的大門,李自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只覺得心裡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落了地。豬仔的吃飯問題算是徹底解決了,不用再擔心斷糧。
可高興了沒一會兒,另一塊石頭又猛地懸了起來。李自強皺著眉頭,憂心忡忡地嘀咕著:“六百頭豬仔,擠在一個養殖場裡,萬一要是鬧個瘟疫啥的,那可就全完了!不行,必須得找個靠譜的獸醫,專門照看這些豬仔和雞苗,防患於未然!”
從縣城回來後,李自強把去縣城拉糠皮、豆餅的任務交給了大哥李勇強,自己則開始四處打聽獸醫的訊息。村裡的赤腳醫生王大夫,醫術倒是不錯,可他只會看人的頭疼腦熱,對付牲口的病,那是一竅不通,連最普通的豬瘟都認不出來。
李自強騎著腳踏車,跑遍了附近十里八鄉的村子,問了無數人,折騰了好幾天,都沒有找到合適的獸醫。就在他快要灰心的時候,這天,他在村口碰到一個走江湖的貨郎。兩人閒聊幾句,李自強順口問起獸醫的事,貨郎眼睛一亮,說道:“小夥子,你要是找獸醫,我倒是知道一個厲害的!三十里外的謝家坳,有個姓謝的姑娘,名叫謝美珍。年紀不大,也就二十歲左右,可獸醫的本事卻是頂呱呱的!她爺爺是方圓百里有名的老獸醫,一手絕活那是爐火純青,後來年紀大了,就把畢生所學,全都傳給了這個孫女。一般的牲口病,她看一眼就知道啥毛病,開個方子,包治百病!”
“真的?!”李自強頓時喜出望外,連忙向賣貨郎道謝,心裡暗暗打定主意,明天一早就去謝家坳,請這位謝美珍同志出山!








